裴长靖在她面前站定,露出一个练了不下二十遍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初一先说话了:“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宋小姐,今天我是专程来道歉的。上次在翠花楼——”
“你闭嘴。”宋初一扫了一眼周围竖著耳朵的人群,“大街上提青楼,你是嫌我名声还不够响亮?”
裴长靖左右看了看,往旁边茶馆一指:“要不进去坐坐?”在茶馆里人多,她应该不会当眾打人吧?
宋初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
进了茶馆,宋初一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裴长靖赶紧拦住:“就在大厅吧!大厅敞亮,通风好!”
宋初一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沈念抱著桂花糕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裴长靖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地坐好:“宋小姐,上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没確认你身份的情况下做出不恰当的举动,更不该——”
他顿了顿,“更不该碰不该碰的地方。对不起。”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说完了?”
裴长靖看著她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咬了咬牙。他脑子里飞速闪过自己准备好的好几套方案——写信被撕、送礼被砸、请吃饭被泼——全都不管用。
他忽然想起暗卫那句“真心实意地道歉”,又想起自己那晚对著铜镜说的“豁出去了”。
他把心一横,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地,然后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猛地往两边一拉。
白皙的胸膛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茶馆大厅的眾目睽睽之下。他挺了挺胸,一脸视死如归:“要不你摸回来吧!只要你能原谅我上次的行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隔壁桌夹菜的大叔筷子悬在半空中,跑堂的小二手里的茶壶嘴歪了,茶水哗啦啦淌了一地,角落里下棋的两个老头同时扭过头来,棋子都掉进棋盒里。
沈念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张成了圆圆的鸡蛋。
宋初一愣了足足两息,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往后跳出三步远,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抖:“你有病吧!你不但是个登徒子,你还是个大变態!大庭广眾之下让別人摸你胸,你有这个爱好是吧?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我可没有你这种癖好——死变態!”
话音未落,她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和上回一样乾脆利落都落在了脸上,裴长靖整个人被打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半圈,又被她紧跟著一脚踹在胸口,连人带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还把旁边桌上的瓜子盘带翻了,瓜子壳纷纷扬扬洒了他一身。
他偏过头,两腿一蹬,又晕过去了。
宋初一擼著袖子还要上去补几脚,被沈念死死抱住腰往后拖:“姐姐!姐姐算了算了!再打真出人命了!他脸都肿了!”
“你放开我!我今天非把他脑子里的水踹出来不可!”
沈念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往门外拽,嘴里不停地念叨“消消气消消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初一被她拽著倒退了好几步,最后指了指地上那摊红色的人形物体:“別再让我看见你!”然后被沈念连拖带拽地拉出了茶馆。
茶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暗卫从房樑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面无表情地走到裴长靖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子?心好累呀!
他又看了看自家主子那张肿了半边的脸和被扯开的衣襟,深深地嘆了口气。早说买棺材了。
他把裴长靖扛上肩头,身形一晃,消失在茶馆后门。
宋初一是被沈念拽著胳膊一路拖出茶馆的。她的脚在地上蹬著,脖子还扭回去朝茶馆方向骂骂咧咧,整个人像一只被拉住牵引绳的暴躁狼犬。
“神经病!死变態!登徒子!”她每骂一句就伸手指一下,恨不得把指尖戳进茶馆门板里,“生儿子没屁眼!上厕所拉不出屎来!日你八辈儿祖宗!下回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完正面打背面,打到你娘都认不出来!”
沈念双手拽著她的胳膊,整个人往后仰成了四十五度,脚下的鞋底在地上蹭得沙沙响:“姐姐!別骂了!他听不见了——”
“我知道他听不见,我骂给我自己听的!”宋初一深吸一口气,继续扯开嗓子,“长得人模狗样不干人事!堂堂一个大男人当街扯衣服,你害不害臊!要不要脸!你家祖宗在地底下都得替你臊得慌!”
沈念的耳朵嗡嗡作响。她一边拽著姐姐往回走,一边默默地承受著这场单方面的词汇量轰炸。
从生理缺陷骂到祖宗十八代,从人格侮辱骂到社会性死亡,没有一句重复的,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骂人还可以这样骂,原来语言的组合可以如此丰富多彩。
“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你装脑子!你脖子上顶的那颗是摆件吗!”
沈念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刷新。
“我祝你吃饭噎著喝水呛著走路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磕掉两颗大门牙——”
沈念终於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她快听自闭了。她觉得姐姐再骂下去自己都能写一本《骂人宝典》拿去书局卖了,说不定比曲谱还畅销。
宋初一终於骂爽了,叉著腰喘了口气:“念念,我刚才骂到哪儿了?”
“……日他八辈祖宗。”
“对——日你八辈祖宗!”她又补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声音终於恢復了正常音量,“爽了。走,回家。”
暗卫把裴长靖扛回翠花楼的时候,这位倾国倾城的裴大公子半边脸肿得跟发了酵的馒头似的,胸口的衣襟敞开著,胸前一个清晰的鞋印。
暗卫把他平放在榻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他直起身,吩咐小廝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到了,是翠花楼常用的老大夫,嘴严。老大夫把药箱搁在桌上,凑到榻前看了一眼,先是一愣,然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这是被熊打了?”
暗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老大夫又仔细看了看,伸手比了比伤处,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不对啊,这巴掌印这么小,分明是女子的手。胸口这个脚印也是,小巧玲瓏的——到底是哪位勇士,能把一个七尺男儿打成这样?”
他转过头看向暗卫,“这位公子是得罪了哪家女侠?这力道,怕不是个练家子。”
暗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家主子当眾扯开衣服让郡主摸他胸,然后被一巴掌加一脚直接踹晕过去了?他丟不起这个脸。
“他走路摔的。”
老大夫看了暗卫一眼,没再追问,利落地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又留了一盒外敷的秘制膏药:“脸上这个伤,得用最好的药膏涂,一天三次,千万別落下——这么俊的一张脸,留了疤就可惜了。身上的瘀伤倒不要紧,几天就好。”
老大夫拎著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榻上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女侠真厉害”,撩帘子走了。
暗卫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榻上那张肿了半边的脸,认命地拿起药膏。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主子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在人多的地方就不会被打。茶馆里人倒是多,没有一个敢上前拦的,连那个跑堂的小二都端著空茶壶站在角落里当木头人。
他把药膏均匀地抹在裴长靖的左脸上,手法熟练得像抹腻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