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骚包的很

    掌柜的是下个星期亲自来的。
    他换了身体面衣裳,揣著个沉甸甸的钱袋,进了正厅就扑通跪下了。
    宋初一正歪在大王座上喝茶,手边靠著那根八十斤的狼牙棒,眼皮一抬:“掌柜的,送钱就送钱,跪什么。”
    掌柜的把钱袋双手举过头顶,嗓门亮得能把屋顶掀了:“郡主!您就是小人的財神爷!一天五百两,七天三千五百两!小人拿两成,七百两!那书局从前一年也赚不到这些!”
    宋初一接过钱袋掂了掂,嘴角往上翘了翘:“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掌柜的爬起来,搓著手,脸上的褶子挤得跟菊花似的:“郡主,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您往后要是还有什么新曲子,能不能还交给小店来印?”
    “这不是一直给你印著吗?”
    “小的是说——长长久久地合作!”掌柜的又搓了搓手,“分成好商量!郡主您拿八成,小店拿两成,要是您觉得不够,小店再让一让也成!”
    宋初一挑了挑眉:“你这分成不是挺划算的吗,怎么还让利?”
    掌柜的连忙解释:“郡主您想啊,曲谱这玩意儿,买回去互相传阅,往后买的人肯定一天比一天少。但能多赚一笔是一笔,小的书局里那帮抄书匠还等著发奖金呢!只要郡主肯写,小的就是少拿一成也愿意!”
    宋初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自从回京,爹娘和外公外婆总觉得她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恨不得把缺的零花钱全补回来。
    娘每个月往她帐上拨的银子比大哥的俸禄还多,外婆逢年过节塞的红包能把小金库的门挤破。但谁会嫌钱多呢。
    她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行,以后有新的再找你。”
    掌柜的千恩万谢地走了,出门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扶著门框才稳住。
    宋初一靠回椅背上,把沉甸甸的钱袋往手心里拍了拍。动动笔就能赚零花,比当悍匪轻鬆多了。
    掌柜的走后没几天,送分成的日子又到了。
    宋初一把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一搁,沈念的眼睛立刻就粘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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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正好从军营回来,前脚踏进门,就被宋初一一嗓子喊住了。
    “正好,你俩都在。”她把钱袋打开,银锭子哗啦啦倒在桌上,又让丫鬟去把那两个护卫叫来。
    两个护卫一进门看见满桌银子,对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初一开门见山:“这笔钱不是我一个人赚的。哥帮我跑腿,念念给我磨墨,你们两个被人当蚂蚁抬了半条街——都有份。”
    她说著把银锭子拨成几堆,“我自己留五成,哥拿三成,念念两成。你们两个,每人从哥那三成里再拨一份,算我的。”
    “打住。”她把大哥的手挡回去,“跑腿费,辛苦费,还有你那身被扯烂的衣裳钱。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大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念的手本来已经摸到钱袋边上了——她前两天在珍宝阁看上一套头面,贵得离谱,还是限量款,趴在柜檯上看了三回都没捨得买。
    一听大哥推辞,她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把钱袋往宋初一面前推,嘴里喊著:“那、那我也不能要!姐姐你一个人写的曲子,我就是磨了个墨——磨墨谁不会啊,又不值这么多——”
    嘴上推得义正辞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钱袋,瞳仁里蹦著两簇绿莹莹的小火苗。
    宋初一把钱袋直接塞进大哥怀里,又拿起另一袋往沈念面前一推:“必须收。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大哥捏了捏怀里的钱袋,沉默片刻,揣进了袖中。
    沈念又假惺惺地推辞了半下——手推出去一寸,钱袋跟著她手指往回挪了三寸,嘴里还念叨著“姐姐你真是太客气了”——然后一把抓起钱袋,转身就往外跑,速度快得裙摆都飞起来。
    “首饰首饰首饰!我来啦——”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大哥抬手捂住了脸:“……有点丟人。”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隨你。”
    大哥轻咳一声,把捂脸的手放下来:“说件正事。自从你上次在军营把那帮新兵蛋子抡得横七竖八,他们现在全蔫巴了。”
    宋初一挑了挑眉:“蔫巴了?不至於吧,我就摔了他们几下,又没下重手。”
    “你是没下重手,可老兵们没放过他们。那几个刺头被一帮老兵轮流笑话了一整个星期——『被一个女人摔得找不著北』、『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上了场连三招都走不过』——现在他们臊得连食堂都不好意思去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以后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只笑话他们。”
    “谁说不是。不过有几个让我给你带话,问你什么时候再去一趟。”
    “他们还想挨揍?”
    “不是挨揍,是练练。”大哥替那帮新兵找补了一句,“说是想跟你正经討教几招,好歹把面子挣回来一点。”
    宋初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弯:“行吧。看情况,哪天閒得慌就去陪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不过这回我可不会留手了。”
    大哥沉默了片刻,替那几个新兵默哀了一瞬:“……行,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还有伤药。”
    军营里过两天怕是要多几个怀疑人生的。
    而另一边,裴长靖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暗卫站在屏风外,把曲谱的事、粉丝散了的事、宋初一最近天天逛街的事一五一十稟报完。
    裴长靖靠在窗边听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窗欞,忽然坐直了身子:“她最近很閒?心情也不错?”
    “吃得挺多,睡得挺好,出门不用换丫鬟衣裳了。”
    “那——我是不是该趁现在去道个歉?”裴长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开始自言自语,“负荆请罪怎么样?光著膀子背一捆荆条跪她门口——不行不行!太丟人了!以后在京城我还怎么混?再说万一她不吃这套,直接拎著荆条抽我呢?”
    他转了两圈,又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写封信?措辞诚恳点,態度放低点,先试探试探——不对,万一她看完直接把信撕了,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不是白写了?”
    “那送点东西?珠宝首饰?不行,她是丞相嫡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这些显得我多俗气。”
    “请她吃饭?上回就是在楼上喝酒出的事,她会不会以为我又想灌她?”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脑补画面一幅接一幅地往外蹦:话还没说出口,狼牙棒迎面砸过来;信被当场撕碎扔回来;礼物连盒子一起被甩在脸上。
    每一幅画面都以他横躺在地、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灰转身离去而告终。
    “完了完了完了。”他往椅子里一瘫,双手捂住脸,“我在她心里已经是个登徒子了,要是再搞砸一次,这辈子都別想跟她做朋友了。我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结果一上心就被自己搞砸了——”
    暗卫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家主子瘫在椅子上嚎叫。
    裴长靖嚎了半天,忽然从指头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猛地转向暗卫:“你说!我怎么道歉才能不被打死?”
    暗卫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认真地想了想宋初一的武力值——八十斤狼牙棒,一巴掌扇晕半个时辰,新兵营几十號人被她摔得横七竖八。
    又看了看自家主子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觉得现在去买口好棺材还来得及。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他怕主子彻底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主子,”暗卫斟酌著措辞,“如果您真心实意地去道歉,属下相信宋小姐会原谅您的。”
    裴长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像让我去送死?”
    暗卫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裴长靖又在屋里踱了好几圈,踱得鞋底都快磨薄了,最后把心一横:“算了!大不了被揍一顿。我查过她的战绩,她揍人一般只揍一顿,不补刀。只要不打脸——不对,脸也得护著,我这张脸还有点用。不对,她最喜欢打的就是脸。”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右脸,仿佛那巴掌印还在,“不管了!我得找个人多的地方,眾目睽睽之下她总不至於当街杀人。万一真被打了,有人还能拦一拦她,还能有人帮我喊救命——不至於被打死。”
    而自从没有狂热粉的围堵追击,宋初一的日子別提过得多爽了。
    天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整个人胖了一圈。
    这天她正带著沈念在街上閒逛,手里拎著刚从小摊上买的糖炒栗子,剥得正起劲。
    忽然发现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红得骚包的锦袍,长发半束,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虽然脸长得很好看,但自己永远不会忘的,是那个登徒子。
    周围的婶子姑娘全都在看他,有个挎菜篮子的婶子看得太入神,篮子里的萝卜滚出来都没发现。
    旁边卖糖人的老伯连糖稀滴到手上了都没感觉。
    沈念扯了扯宋初一的袖子,小声嘀咕:“姐姐,那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得也太好看了——但是你看她胸口是平的。”
    宋初一瞥了一眼那人的领口:“有喉结。”
    沈念又仔细看了看:“那叫男妹妹。”
    宋初一把栗子壳往旁边摊子上一丟,开始活动手腕。
    他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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