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恋爱脑

    宋初一把裴长靖送走之后,拿著那份合同回到屋里,靠在椅子上又看了一遍。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几行墨字上,她越看越满意。
    把合同往胸口一贴,仰头望著房梁,脑子里铺开一幅画面——金块,全是金块,黄澄澄地码了一地。
    她躺在金块堆上打了个滚,左手抓一把金叶子往天上撒,右手搂著狼牙棒,棒头上掛满了金炼子。
    金块多得从床上往下淌,哗啦啦地响,她得用脚划拉两下才能清出一条路。
    她越想越美,嘿嘿笑出了声。
    沈念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姐姐房间发现灯还亮著,好心过来看一眼。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她姐瘫在椅子上,举著一张纸对著房梁傻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她嚇得瞌睡全没了,扑上去就晃她的肩膀:“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不烫啊——你大半夜对著房梁嘿嘿什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我还以为你突发恶疾了!”
    宋初一被她晃得脑袋直甩,赶紧拽住她的手:“没病没病,你鬆手,再晃脖子要断了。”
    “那你笑成那样?”沈念不晃她了,但手还攥著她的袖子没撒开,“上回你把羊腿当仇人啃都没这么嚇人。”
    “那能一样吗?”宋初一把合同往她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沈念低头展开那份合同,从头扫到尾,目光落在落款那个名字上。
    她盯著看了好几息,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猛地抬头,声调往上拔了半截:“裴长靖?裴家的裴长靖?那个首富裴家?你怎么认识他的!”
    “就上回在茶馆扯衣裳被我踹飞那个。”宋初一翘起二郎腿,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昨晚他又翻墙进来,又被我揍了一顿。揍完他说要跟我交朋友,我一听他是首富,就跟他签了这个。”
    沈念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茶馆那个被姐姐一巴掌扇晕、一脚踹飞的倒霉蛋就是裴家的少主。
    她之前只听姐姐说揍了个登徒子,揍了两回,从没问过那人叫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重新低头看著合同上那个签名,再抬头看看姐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终於把所有的线头都接上了。
    “所以——他先被你扇晕,又被你踹飞,昨晚又挨了一拳。”沈念的声音越来越高,“然后他还翻墙来找你,交朋友,签合同,倒贴钱帮你卖曲谱?”
    “对。”
    沈念低头看著合同上的三七分成,手指戳在那行字上差点戳出个洞:“他铺面他出,渠道他出,印工他出,利他倒贴——他到底是被你打怕了,还是被你打傻了?都揍成这样了还上赶著,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你那叫正常吗?你那叫他屈服於你的武力之下!”沈念蹭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转回来,“姐姐,你確定他脑子没坏?堂堂首富被揍了三回还主动送钱,这要是传出去,全京城的人都会以为你把他脑子打坏了!”
    宋初一伸手把合同从她手里抽回来,折好搁在桌上:“这叫不打不相识。”
    沈念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
    “首富的脑子被打坏了”
    “姐姐把人揍傻了”
    “这合同不会是罪证吧”。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看她那副丟了魂的模样,伸腿轻轻踢了踢她的椅子脚。
    “行了,別念了。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沈念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狐疑:“姐姐,你才认识他多久,怎么就知道他不小气了?”
    “他要是真记恨我,今晚就不会翻墙来了。挨了三回打还来,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你觉得他是哪个?”
    沈念认真想了想:“……傻子。”
    宋初一被茶水呛了一口:“回去睡觉,再不睡你明天变矮子。”
    沈念蹭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剎住脚,被宋初一一声“等等”叫住了。
    “过几天裕国商会有年度集会,六国的商队都会来。一起去,有好吃的,免费的。”
    沈念扶著门框探回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月钱快花完了,能不能帮我买几样?”
    “想要什么,姐姐全包了。”
    沈念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姐姐最好了!姐姐晚安!”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噠噠噠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宋初一笑著摇了摇头,把合同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折腾了大半夜,金子有了,朋友有了,她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
    临睡前脑子里飘过最后一个念头——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还能再躥一躥。
    裴长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商会的日子就在眼前,各国商队的名单要核对,场馆的布置要盯,拍卖会的拍品目录要过目。
    往年这些事有他爹坐镇,今年他爹带著他娘在江南游山玩水,所有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倒是想当甩手掌柜,可手底下那帮掌柜被他骂了几轮,再没人敢替他拍板了。
    临走前他把暗卫叫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给宋小姐送去。拿这块令牌去裴家名下任何一家铺子,全部半价。”
    暗卫接过令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主子,这块令牌老爷上回借去用了两天,您都让他写了欠条。”
    “她又不是我爹。”裴长靖已经低下头继续翻帐本了,头也没抬。
    暗卫站在原地没动,把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主子最近干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自己是年轻,没喜欢过姑娘,分不清这到底是脑子被打坏了还是真对人家动了心。
    但不管是哪种,老爷夫人临走前交代过,大事要写信稟报。
    这事算不算大事?他觉得算。
    到了郡主府,暗卫把令牌交到宋初一手里,面无表情地转达了主子的原话。
    宋初一接过令牌掂了掂,挑了下眉:“你们主子还挺够意思。他自己怎么不来?”
    “商会事务繁忙,主子抽不开身,今早已经离京去盯著场馆布置了。”
    “怪不得。”宋初一把令牌往怀里一揣,“替我带句话,就说谢了,改天请他喝茶。”
    暗卫应了,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回到翠花楼,他铺开信纸,把这段时间的事简略写了几句,折好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放飞。
    信鸽扑稜稜往江南飞去,他站在窗前嘆了口气。
    拿著暗卫的工资,操著老妈子的心,还得担心主子的恋爱脑发作,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脑子进了水。
    当初就不该为了多赚钱去当暗卫,更不该为了比市场价多一倍的月银来裴家求职。
    早知道狠狠心去当兵了,也不至於现在操老妈子的心。大不了挨几刀也比干这个强啊!
    还是年轻吶,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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