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抵达目的地。
楚季確认不会开门杀,这才下车。司机大哥见到后排的“女高中生”没有下车的动作,仍旧坐在原地,提醒了一句。
“靚女,走神了吗,已经到位了喔。”
余楚然笑著指了指车外的楚季:“我等他开门呢。”
“......”司机。
余楚然回老家上学后,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才能跟楚季见一面,时间一长就容易有生疏感。
这种时候,她就会主动“矫情”,让楚季帮忙做一些小事来破冰。
“你这边靠著人行道,还要我开门呀?”
楚季无奈吐槽,乖乖开门伸手,让姐姐拉著手下来。
“哎,果然还是生分了,让你帮一点小忙都牢骚~刚刚在车里还不跟我聊天,知道的是几个月没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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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季语塞,看了姐姐一眼。
几十年就夸张了,但从楚季的个人角度而言,確实是快十年没有见过面。
这般互相吐槽了几句,氛围轻快了许多,笑谈声多了起来。
聊著聊著,电梯到了。
这一层的楼梯间有两户人家,其中一户人家的房门贴著白色的封条,还有一叠厚得像日历的判决书。
这是楚季的家。
高考百日衝刺前,他还住在这里,当时爹妈已经跑路了,但楚季完全不知情,他们两人在决定创业后,时常外出考察。
债主跑到学校里闹过后,那天放学回家,楚季才发现家门多了这么一堆文书封条。
楚季早已没有心情去谴责他们的衝动创业,唯一想说的是......爹娘,你们居然能在低价时把房子抵押了,神!
记得前两年发生了金融危机,但深川的房价一直在逆势上涨,甚至出现了“天价鸽子笼”。
如果放到眼下这个时间来卖房还债,最多卖掉两套房就能平息债务。
双亲他们恐怕是听说了房价调控之类的新闻,觉得未来会降价,果断一个“高位”出手......
一言难尽。
“回来啦!快些进来擦擦汗,准备吃饭了。”
楼梯间的另一扇门打开,一位笑顏盈盈的风韵少妇走了出来,朝姐弟二人招手。
这位美妇是楚韵秋,余楚然名字里的“楚”就来自她,目前在深川大学当老师。
她有著一头漂亮的大波浪秀髮,脸蛋上看不出岁月痕跡,美丽知性,成熟端庄,身材姣好。
估计是刚从厨房里出来,她的额头沁著细细的薄汗,浅蓝色的圆领短袖衫外掛著一条白色围裙,围裙两侧还有遮不住的丰满半圆弧。
楚韵秋眯著笑眼望著两个孩子,神情中焕发著温柔包容的美感。
“刚刚在楼下就闻到秋姨的菜香了。”楚季笑著夸讚。
“夸张了噢!那小季你多半是闻到別家的饭菜香气了,还好没有走错门~”
楚韵秋说话时的腔调特別有味道,婉约迴转,听说以前学过戏曲,大概吴儂软语就是形容的她这般的调调。
三人回到屋里就开饭了。
高考刚结束,但楚韵秋完全没有提考试的事,只谈桌上的饭菜,询问有没有放多放少了盐。
自己都没有吃两口,几乎全程在当饲养员,给姐弟二人夹菜。
“考试费脑,容易饿,男孩子要多吃点。”
“妈,我呢,我也考试了,怎么少给我夹了一块?”
“你穿著高中校服,真把自己当高中生啦?”
楚季一声不吭,闷头吃饭,脑海中的思绪杂乱。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吃饭的时候,自己一直纠结著一件事——道歉。
在自己的家门口无家可归后,是秋姨把他接到身边照顾。
可当时的他在经歷了学校里的窘迫难堪,看见了家门口的文书封条后,心態是失衡的。
面对秋姨的关心,他都是沉默寡言的点头,性格变得敏感,觉得別人的善意就像是同情乞丐一样。
当时的楚季知道自己的心態不对,可他没法控制这种情绪。
他心中很清楚,长辈是在关心自己,他做不到对秋姨撒脾气,又不愿坦白心中的困顿,於是选择自我封闭,抗拒交谈。
后来长大了,楚季一直想向秋姨道歉。
为自己这一时期的冷淡臭脸而道歉,他不是耍脾气,而是只剩下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只是道歉是讲究时效的。
楚季踏入社会后,莫名其妙来一句道歉,会不会被秋姨误解,认为他是想用道歉来装可怜消债?
一想到这一点,楚季的可悲自尊心就开始作怪了,打消了道歉的衝动。
要道歉,也是等还完债再道歉!
这样的道歉才有诚意,不会被误解出別的意思。
啪嗒。
楚季放下了筷子,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他心中有点诧异,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连从容都做不到?
“没饱吧,楚然去帮忙添饭。”
美妇使唤道,手中继续忙著给楚季夹菜。
碗里放不下了,就往他的嘴边送。
楚季朝姐姐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添饭,隨后认真地看著秋姨:
“秋姨,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什么?”
美妇茫然地眨了眨眼眸,悄悄看了女儿一眼,想要寻求答案,以为姐弟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可余楚然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解地耸了耸香肩。
楚季继续说道:“我回忆了一下,前段时间我好像给秋姨甩冷脸了,那不是我的本意,当时情绪有点失稳......我还不够成熟。”
“没关係的,这本来就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承受的,而且你在学校碰上那种事后,每天依然正常去上课,还把高考考完了,很乖的啦~哪里不成熟了?”
美妇说完,露出安抚的笑容,把椅子挪近到楚季的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婉声责备道:
“身子绷得这么僵做什么,又不是办公室训话,比起小季你摆了两个月的臭脸,我更生气的是你不肯坦白心事,害得我都不敢关心你了!”
姐姐光顾著听,忘记了嘴边还咬著筷子,她补充道:
“我妈前阵子还著急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她开的玩笑不妥当,明明是想打趣让你开心一下的,结果你的脸色更坏了。”
秋姨的性格成熟温和,但又有点坏坏的,以前就很喜欢拿楚季打趣,开些不过分的小玩笑。
可楚季遭遇到家庭变故的打击后,秋姨都不太敢与他打趣了,想要关心都找不到办法。
楚季感受到了她们的殷切关心,身体里堵塞了许久的情绪鬆动,眼圈竟有几分发酸。
他低下头,趁机克制住猛男泪目的衝动。
这种时候其实可以假装看不见。
但秋姨好久没有与他开玩笑了,当即抓住机会,小题大做地哄道:
“噢哟,男子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的啦~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不哭不哭!”
余楚然一同凑热闹,拿出手机拍摄楚季的窘態,她也用上了母亲的语调,唱起反调:
“伐要瞎起鬨,难过就是要哭出来才好受的,想哭就哭,不丟脸的啦!”
楚季看著那个悄咪咪懟过来的手机镜头,顿时气笑了。
饭后,楚季洗完碗,刚走进客厅,楚韵秋便上前来与他说话。
“小季,你家里的事情不用多想,阿姨会帮你处理的。”
楚季坦然接受下了这份好意,郑重道:“嗯,谢谢秋姨,我会儘快还清本息的!”
“说这种话做什么......”美妇嗔了一眼,只是瞧见了楚季眼中的认真,止住了后续的话语,让他先回房间歇息。
从法律上来说,这些债务不该由楚季来承担,“父债子偿”是民间说法。
耐不住当事人现实里还会遭遇到各种骚扰,最好的办法是远走他乡,让別人找不到自己。
可楚季只是一个高中生,父母又联繫不到,远走他乡,谁能照看他?
楚韵秋与他们家做了多年的邻居,算是看著楚季长大的,於心不忍。
当年拆迁后,楚韵秋为了能让女儿继续有个玩伴,就买下了楚季家分到的另一套房子,继续做邻居。
也就是现在住的这一套。
当时就没有想过房產投资,过户时还是用高於市场的价格,预估了未来的升值幅度。
既然是当邻居,最好不要有经济上的占便宜,不然关係就变味了。
就是没有想到,深川的房价涨得这么离谱,楚韵秋心中都过意不去了。
就当做是用房子升值的钱,来帮楚季平息麻烦了。
之后可以跟他说这一点,免去他的心理负担。
目前粗略估算,还要贴进去大几十万,但是楚韵秋觉得问题不大,这个就没必要跟孩子说了。
美妇移步到了女儿的房间,空调呼出宜人的冷气,一扫暑热。
余楚然正裹著空调被,躺在床上玩手机。
美妇钻进被窝,搂住闺女的腰肢,叮嘱道:
“我与小季说了,会帮忙处理他家的事情,这两天你要带他多出去散散心,別一起窝在房里打游戏。”
“行~”
“还有,暂时不要问他的高考情况,影响心情。”
“妈,怎么我当年考完试出来,你第一时间问我答题如何?”
“那能一样嘛!”
楚韵秋白了女儿一眼,余楚然也白了一眼回去,母女二人互相甩眼色。
余楚然想起了在校门口的事,提了一句:
“妈,你有没有电视台的朋友,问一下考试结束后,深中校门口发生了什么唄?”
听说楚季让余楚然“罚站”的事,美妇也疑惑,道:
“楼下小桃子的妈妈,不就在电视台工作吗,抽空去问问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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