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王渊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咬破舌尖,一连喷出三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结丹修士的精血何等珍贵,这三口鲜血喷出,王渊本就枯槁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但他却不管不顾,双手结出一个诡异邪恶的法印。
“呜呜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声从他丹田处传出。
接著只见一尊巴掌大小,通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血光的黑幡,破开他的小腹,迎风暴涨至数丈高大。
嗜血万魂幡!
这件邪物本是王家老祖突破元婴时暗中收集数万凡人与低阶修士生魂炼製而成的魔道禁器,阴毒无比,也是王家家主最后的保命底牌。
万魂幡迎风招展,幡面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挣扎著想要衝出。
“给我吞了她!”王渊状若疯魔地一指。
万千血色厉鬼如潮水般从幡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互相吞噬、融合,转眼间竟化作一只大如山岳,燃烧著熊熊碧绿尸火的血色骷髏头。
血盆大口张开,欲將苏凝雪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与此同时,王渊丝毫不敢停歇。
他深知单凭万魂幡拦不住对方的绝世剑意,竟是不惜燃烧剩余的寿元,疯狂催动王家秘传的护体功法《玄黄厚土诀》。
“凝!”
大地剧烈震颤,无尽的土灵气蜂拥而至,在王渊体表迅速凝结压缩。
眨眼间,一套布满厚重阵纹,坚如金石的“玄岩鎧甲”便將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赤红的双眼。
他这是打算借著万魂幡的掩护,以这身能硬抗结丹中期全力一击的鎧甲为盾,与苏凝雪进行玉石俱焚的近身搏杀!
面对这等魔焰滔天、倾注了结丹老怪全部底蕴的搏命攻势,苏凝雪依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她看著那扑面而来的巨大血色骷髏,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堂堂云州王家,竟用数万生魂炼製魔器,王家……果然该灭族。”苏凝雪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微微抬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苏凝雪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宛如九天雷音,压盖了漫天鬼哭。
“轰隆隆!”
原本灰暗无光的阴风谷上空,瞬间被厚重的黑色劫云笼罩,云层中无数条刺目的湛蓝色雷蛇疯狂游走、交织。
水泽引雷!
玄溪峰的秘法,就这么被苏凝雪“微微一抬手”,施展了出来。
阴风谷常年瀰漫的水汽与毒瘴,此刻成了雷霆最好的引子,天地间充满了狂暴的雷电,空气中甚至泛起了焦糊的味道。
“落!”
苏凝雪玉指一指。
一道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湛蓝天雷,携带著天地间最纯粹的浩然正气,轰然撕裂苍穹,直直劈向那只巨大的血色骷髏!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要將整座山谷震碎。
雷霆本就是世间一切妖邪鬼魅的克星,更何况这是由无暇金丹引动的天地神雷!
在这至刚至阳的雷威面前,那只由数万生魂凝聚而成的血色骷髏,连一息时间都未能撑住,便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瞬间消融、溃散!
甚至连那面作为法宝本体的嗜血万魂幡,也在雷霆的洗礼下,阵纹寸寸崩裂,“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飞灰。
“噗!”
本命法宝被毁,王渊如遭重锤,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浑身的灵压瞬间萎靡了大半。
他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看著半空中沐浴在雷光中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的苏凝雪,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结丹与结丹之间,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逃!必须逃回家族,请老祖出关!”
王渊的战意彻底崩溃,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和鼎炉,仗著身上那套坚不可摧的“玄岩鎧甲”,猛地一头扎向地面,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企图施展高深的土遁之术,潜入地底百丈深处逃命。
“我说了,今日你王家,不必在云州立足了。”
苏凝雪居高临下地看著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王渊,眼神古井无波。
“錚!”
那柄悬浮在远处的冰蓝长剑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苏凝雪手中。
苏凝雪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施展法术,而是將周身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极寒的冰霜剑意,融合进三尺青锋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底深处,雷霆与冰霜共舞。
剑归无极。
苏凝雪轻描淡写地,一剑刺出。
一道呈现出诡异的紫蓝色,寂静无声的雷霆剑光,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瞬间追上遁入地下的王渊。
“不——”
王渊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压,惊恐地转过头。
他引以为傲,能硬抗结丹中期一击的“玄岩鎧甲”,在那道雷霆冰寒剑光面前,简直就如豆腐一般脆弱。
“嗤!”
剑光毫无阻碍地將他笼罩,极寒之气在瞬间爆发,將王渊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彻底冻结成冰;
而那股霸道狂烈到极点的雷霆之力,则如同一条狂龙,直接冲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五臟六腑。
“老祖救我……”
王渊绝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体內传出,那颗靠著丹药堆砌起来、驳杂不堪的杂色金丹,在极致的冰寒与雷霆绞杀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黯淡的灵力光点,消散在阴风之中。
王渊,云州王家现任家主,结丹初期大修。
仅仅一剑,身死道消!
连渣都没剩下。
阴风谷外,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半空中尚未消散的雷云,以及地上隨风飘舞的冰屑与雷霆过后的焦糊味,诉说著方才那场短暂、震撼的碾压。
苏凝雪自半空中缓缓落下,白衣如初,连一丝血跡或灰尘都未曾沾染。
她神色平静地將长剑收回剑鞘,仿佛只是隨手掸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隨后转过身,眼眸投向阴风谷深处。
苏凝雪化作一道白色的惊鸿,循著姜柠瑶魂牌上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牵引,轻飘飘地落在寒潭废墟前。
她清冷的眼眸环顾四周,入目皆是崩塌的山岩与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中还残存著血色灵压。
作为结丹期大修,她一眼便看出了此地的端倪。
“山体被暴力轰塌,且有土系法器残威。这股自爆的血色灵力……是筑基修士爆体?”
苏凝雪秀眉紧蹙,心中陡然一沉。一名筑基期修士被逼到绝境自爆,其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姜师妹不过凝气九层,且在这瘴毒瀰漫的阴风谷身处爆炸中心,岂有生还之理?
她快步踏过废墟,寸寸搜索。
突然,在寒潭边缘一块被削去大半的青石后方,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苏凝雪身形一闪,来到青石之后。
待看清地上的情形,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玄溪峰大师姐,竟也忍不住愣在当场。
姜柠瑶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青色道袍虽然沾染了些许泥污,髮髻微乱,但整个人竟是毫髮无伤!
苏凝雪连忙蹲下身,两指搭在姜柠瑶的皓腕之上,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体內。
下一息,苏凝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瘴毒?这怎么可能?师妹体內此刻竟如琉璃般澄澈,连一丝残毒都寻不到!”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姜柠瑶的丹田,在那里不再是凝气期气態的灵雾,而是凝聚出了一汪精纯,散发著幽蓝光泽的液態灵湖!
“炼气?”
苏凝雪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柠瑶身处筑基修士自爆的中心,竟然不仅没死没受伤,还完美地突破了境界,踏入了炼气境?
苏凝雪深吸一口气,掌心涌出柔和的灵光,缓缓渡入姜柠瑶的百会穴。
“嚶嚀……”
片刻后,姜柠瑶如扇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看清眼前之人是苏凝雪时,前世今生的警惕让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来。
“大师姐?”姜柠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隨后不可遏制地露出震撼之色。
她依稀记得昏迷前中了王家的秘毒,丹田被封,灵气流失。然而此时身体没有半点不適不说,修为甚至……
“我的修为……炼气一层?我的毒也解了?”
“姜师妹,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了你吗?”苏凝雪面色凝重。
姜柠瑶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眉心,將阴风谷中遭遇王鹤背叛、被王家筑基追杀、拼死施展术法遁走的经过和盘托出。
“遁走之后,我便因毒发彻底失去了意识。至於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姜柠瑶苦笑摇头。
“一无所知?”苏凝雪眉头锁得更紧了,这茫茫绝地,难不成是天上掉下个神仙?
“等等!”
姜柠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骤然亮起。
“我半途曾隱约醒来过一瞬……”
姜柠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寒潭底部的那一瞬间,语气带著一丝疑惑:“我看到在夜空与寒潭之间,有一道身著黑衣、伟岸无匹的模糊身影,正与王家那名追杀我的筑基修士殊死搏杀!”
“那位前辈的招式霸道犀利,宛如降世神仙,每一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而且……那位前辈施展的似乎是水系术法,但他的灵力掌控与精纯度,简直到了隨心所欲、以水化刃的通神地步!”
苏凝雪闻言一愣。
黑衣大能?降世神仙?水系术法?
她站起身,视线从废墟每一寸土地扫过。
没有!
除了姜柠瑶极品水灵根的气息和王家修士自爆的残韵,现场乾乾净净,仿佛被一场无形的大雨彻底洗刷过一般,连一丝外来修士的灵气气息、法力波动都没留下!
能將战场打扫得如此“乾净”,甚至连她这个结丹期大修都寻不到蛛丝马跡,这得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
元婴?化神?
“或许是某位隱世不出的大能路过此地。前辈行事高洁,做好事不留名,故而抹去了所有痕跡,飘然远去。”
在这套完美符合修仙界“世外高人”的逻辑推演下,一切不可思议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姜柠瑶听得心潮澎湃,眼眶微红。
身为重生者,她前世见惯了尔虞我诈、杀人夺宝,何曾受过这等不求回报的再造之恩?
她面向那被夷为平地的寒潭废墟,双膝跪地,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前辈恩同再造,柠瑶感激不尽,若將来前辈有需要柠瑶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那道伟岸的黑色背影,就此被这位重生天骄,刻入了道心深处。
……
……
与此同时。
距离青石镇已不足十里的古道上。
“阿嚏!”
陈林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我都练气了,不能还感冒了吧?”
这趟浑水虽然九死一生,但结局还是让陈林很满意的。
不仅成功把姜柠瑶这个惹祸精送走了,没让她沾惹到青石镇。
自身的“第一气旋”搭了个顺风车踏上凝气五层不说,心愿石同步的“第二气旋”更是完美踏入了炼气一层!
更妙的是他宽大的袖袍里,此刻正静静地躺著三个储物袋,一个练气修士的,一个王鹤的,还有一个……呃,姜柠瑶的。
陈林灵气耗尽在姜柠瑶身上找药的时候顺走了储物袋,后面看到寒月草惊喜万分,忘了把这玩意儿还回去。
不过姜柠瑶现在好歹是玄溪峰第一潜力股,全峰的资源都会向她倾斜,估计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陈林这波可以说是赚麻了,以他现在的双气旋底蕴,配合无影水刀的隱秘和净水琉璃咒的无漏敛息,就算是姜柠瑶那个卷王也不是对手,更別说同期的其他弟子了。
不过即便能和天骄们坐一桌,但这依旧无法改变陈林想要躺平的决心,他不想卷的头破血流,只想在玄溪峰和陈家岁月静好。
在他看来修仙界的水太深了,一个筑基初期就能把他逼得上躥下跳、底牌尽出。
这要是个筑基后期,或者像大师姐那样的结丹老怪,怕是连用“洗衣法术”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低调,必须要绝对的低调。
以后这种英雄救美的破事,打死他也不干了。回去继续当他的混吃等死富二代,躺著收利息不香吗?
打定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主意,陈林的心情愈发愉悦。
然而陈林不知道的是,在他回青石镇当他遛狗逗鸟富二代的这两天,姜柠瑶与王家的恩怨並未结束,甚至在大师姐的操控下,宗门正在上演“天凉了,该让王家覆灭了”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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