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无忧洞出来的孤儿,到家財万贯,有了名义上属於自己的柜坊,需要多久?
罗四海知道~
是三十年!
三十年了,他依旧记得当年在汴梁城的下水道里,那个两只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两只耳朵都被割掉的师父。
他记得,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师父,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摆弄骰子。
那真的是,想要几点就是几点。
学艺十五年,怎么也学到了师父八成的功力。
更何况,骰子里面灌了水银,更是如虎添翼想要几点就几点。
罗四海非常认真,晃了一轮又一轮。
不仅仅是关係到五千六百贯的借据,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能开得起这家四海来財柜坊,除了身后贵人的相助之外,就是自己在这上面的本事。
这个面子,不能丟。
骰盅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来,各种上下翻飞左右旋转。
看的人是眼花繚乱,甚至有人叫出好来。
可罗四海的心,却是乱的。
因为桌子对面的杨硕,双臂环抱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连耳朵都没动过。
这份镇定,让罗四海险些出错。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咚!』
骰盅放在了桌子上,他看向杨硕,深吸口气正待开口。
霎那间,时光停滯。
摇曳的烛火扭曲定格,瞪眼盯著骰蛊的眾人,犹如化身蜡像雕塑。
迈步来到了罗四海的身边,杨硕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全都是红彤彤的一点。
三个一。
“你这是,在我面前炫技?”
杨硕也是笑“你找错人了,我不懂这些,也没兴趣。”
“我只是~有科技~”
伸出手將骰子转为六点向上,重新盖上骰盅,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开~~~”
罗四海的嗓音低沉,甚至还有些磁性。
听著像是开封府尹在喊开铡~
骰盅被他揭开,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真的是豹子六啊~”
“连著两把豹子六,真的是太神了。”
“怎么做到的,他一直站在那儿没动啊~”
『噹啷~』
骰蛊盖子摔在了地上,面色煞白的罗四海,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连杨硕如何动手的,都看不出来!
三十年的苦练与经验,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回过神来。
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向著杨硕行礼。
“一山还有一山高~”
“今天,罗某见著高山了~”
他直起身,態度恭敬“小店愿聘上人为店大哥~宅院僕婢皆有,按月分利~”
杨硕上前,將那一摞杨大郎的借据拿在手中。
压根没看罗四海,盯著王財询问“人呢?”
“柴~柴房关著~”
“带路。”
“是是~”
回家的路上,杨大郎还处於晕乎乎的状態。
並不全是因为被揍。
他被揍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
纯粹是得知杨硕以神乎其神的本事,贏走了自己的所有借据而头晕。
“上~上人~”
行走在狭窄的巷子里,逐渐回过神来的杨大郎,神情亢奋激动。
“不成想,你竟是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正巧你我同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我是大郎,你是二郎~”
“你我兄弟联手,横扫汴梁城內外所有柜坊瓦子~”
他越说越是兴奋,眼睛都在发亮,仿佛已经是看到未来的美好钱景。
说著说著,陡然察觉身边空荡荡。
顿足,转身,疑惑看著身后停下了脚步的杨硕“怎么了?”
抬起手,杨硕向著他勾了勾手指。
杨大郎疑惑不解的走过来“什么事儿~哎~”
杨硕抡起了巴掌,直接给他来了个电炮。
耳朵嗡嗡的,踉蹌半跌於地的杨大郎,摇著头挣扎起身。
人还没起来,污言秽语已然喷出一半。
“直娘~哎!”
杨硕跟上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將他剩下的话给踹了回去。
再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家徒四壁,有点钱就想著送给四海来財柜坊的杨大郎,身子虚的很,完全不是杨硕的对手。
熟练的抱著头蜷缩身子,躺在地上哼哼。
“你记住了。”
呼出口气,杨硕居高临下的抬腿踩著杨大郎的后背“明天开始,滚上街去找活赚钱养家。”
“以后胆敢再去柜坊,我打断你的手。”
“你的借债不是没了,是在我手上。”
“你若是不听~”
“这些借据,我会发卖给柜坊,他们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说罢,不再理会杨大郎,大步离去。
翌日一早,杨硕起床来到了院子里,见著了正在打扫的小月奴。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还没完全从昨晚的动盪里恢復过来。
院门被推开,身子乾瘦的阿陈,挑著水桶担子进来。
汴梁城的人口眾多,每日的生活用水量也是巨大。
而且人口聚集越多,水污染也是愈发严重。
大部分人都是从甜水井里买水,这些地方通常被称为甜水巷,像是第一甜水巷,第二甜水巷等。
虽然价格不贵,可杨大郎家是真的穷,阿陈这是天没亮就起来,跑远路去河边挑水。
“上人~”
放下水桶,阿陈急忙上前拉著月奴见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非杨硕出手相助,杨大郎家就会丟掉祖宅,全家沦为流民。
“嗯。”
杨硕坦然接受了她们的行礼,並未装模作样的摆手『哎呀,不用这样,用不著如此~』云云。
他的確是救了她们一家的命运,受礼也是应该的。
转首看向身后二楼那紧闭的窗户,最该行礼道谢的傢伙,还在躲藏不敢露头。
伸手入怀,取出来了一摞铜钱递给阿陈“去买些早食,都花光。”
若有剩下,还是要给小月奴。
可有杨大郎在,等杨硕离去必然被抢走。
与其如此,乾脆不留。
连祖宅都能抵出去的赌鬼,杨硕不信他会走回正路。
阿陈拉著小月奴出去买早点,杨硕扯了条凳子坐下,开始思索今天要做的事情。
『吃过饭就去大相国寺~』
『办理度牒解决身份问题~』
『去租个房子,实在不行就住在大相国寺里~』
汴梁城的房价太贵了,哪怕杨硕每天收入一百多贯,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暂时只能是租房来解决居住问题。
阿陈拉著小月奴,拎著几个油纸包回来了。
有炊饼,有米粥,还有白胡辣汤。
炊饼就是武大郎卖的那种,原本是叫做蒸饼。
因避讳宋仁宗赵禎的名讳,所以改成了炊饼。
现代世界感觉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这里却是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而有宋一朝,在残民这一块,已经是歷朝歷代较为温和的了。
將百姓当牛马的,那都能称一声好人。
至少没將百姓们给掛在铁鉤子上,当做白肉当街发卖。
“一起吃。”
杨硕拿起了炊饼招呼“无需客气。”
小月奴欢呼著,端起米粥呼嚕嚕的喝起来。
阿陈低著头说著感谢的话,手已经是忍不住的拿起了炊饼。
她们实在太饿了。
心头若有所思,杨硕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二楼窗户。
透过缝隙,对上了杨大郎那双贪婪的眼睛。
他也饿。
可他不敢出来,害怕又被杨硕给收拾一顿。
是真被打怕了。
吃饱喝足,杨硕起身揉了揉小月奴那略显泛黄的秀髮“我走了。”
阿陈急忙拉著小月奴向著杨硕行礼。
这是真正的恩人。
在小月奴依依不捨,泪眼婆娑的目光中,杨硕摆了摆手走出了院子。
一路步行走街串巷,寻人问路,终於是来到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的面积极大,足有数百亩之广。
分东西两大禪院,又辖数十禪律院,更有数百分区。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处单纯的寺庙,而是一处文娱,参访,商贸匯集的cbd。
附近的街道全都是商铺与沿街叫卖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杨硕一路走过多处院门,最终停在了一处香气最盛的门外。
烧香的气息最盛,院內更是烟雾繚绕。
这些可都是钱的味道。
钱的味道最盛的地方,最適合办事。
“这位官人。”
门口的知客僧,慈眉善目笑容亲切,他一眼就看出杨硕不是僧人,连还俗的都不是“有礼了。”
“大师。”杨硕笑容满面“在下来上香。”
能做知客僧,尤其是在大相国寺这种皇家寺庙里做知客僧,哪怕只是看守偏门,也是眼光毒辣。
看人先看衣。
衣著得体,没有什么污垢补丁。
接著再看脸。
面色白净带著红光没有菜色灰尘,头髮梳理的整齐,没那么多油腻。
最后看精神。
目光有神,牙口也白,腰杆挺的足够直。
这不是虔诚的信徒,这是財神爷。
“施主~”知客僧得体的笑著,嘱咐身边的帮手留下继续看门,自己亲自伸手躬身引路,请杨硕入內。
既是財神爷,那就是施主了~
一路引领接待,穿庭过院。
沿途所见所闻,树荫梭梭,梵音阵阵。
小桥横跨碧波之上,亭台隱於翠影之间。
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假山怪石,花影摇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风景绝美的园林。
来到了一处成排的禪房前,知客僧嘱咐看门的小沙弥去端茶,特意嘱咐『上好茶~』
推门入內,一阵凉意袭来。
春夏之交的热感,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清雅乾净的禪房內,竟然还设有冰鉴。
身负神豪系统的杨硕,也是咋舌。
『这大相国寺,真是太有钱了~』
“施主~”落座之后,知客僧笑容亲切,言语带著歉意“今日有几位帝姬前来礼佛上香~”
“寺內诸位首座忙的不可开交,施主若有何求,可与小僧言语嘱咐。”
这不是在炫耀,纯粹是小生意用不著麻烦大和尚,知客僧自己就能决断。
坐在蒲团上的杨硕,微微扬眉。
“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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