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拐角。
幸村和真田循著声音跑了不到三分钟。
声音停了。
击球声在他们到达球场围栏外的时候,彻底消失。
两人扒著铁丝网往里看,都没有说话,眼里泛著好奇。
球场上。
近端半场乾乾净净。
硬地表面完好无损,连一道额外的擦痕都没有。
远端半场。
满目疮痍。
整个底线区域,硬地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陷坑洞。
每一个凹坑直径跟网球差不多大,深度约两到三厘米,边缘的硬地材料碎裂外翻,像是被高速弹丸轰过。
不只是地面。
场边的挡风围墙上,从一米高到两米五高的范围內,同样分布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撞击痕。
水泥涂层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基底。
其中有一颗网球还嵌在围墙凹坑里,看样子,拔都拔不出来。
“这是......打仗?”真田的声音压得很低。
幸村没接话。
两个半场的状態差异极其明显,近端像没打过球,远端像遭了轰炸。
原因不难推测,这场比赛没有换场。
公共球场的野球赛,不是正式比赛,没人在乎换不换边。
所以林修始终站在近端发球和回击,所有的气团攻击全部倾泻在了远端。
手冢所在的半场,承受了全部的火力。
球场中央偏远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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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半蹲在地上。
球拍杵在身前撑著身体,整个人弓著背,嘴巴大口大口地喘。
比赛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
林修站在前场。
球拍搭在肩上,低头看著手冢。
没催。
没说话。
静静等著。
“那是......”
幸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手冢。
jr大赛十四岁组表现优异的选手之一。
从开赛到现在几轮比赛,全部6:0横扫对手,一局未丟。
跟自己一样。
跟真田一样。
本届jr大赛十四岁组公认的三桿旗帜。
而此刻。
三桿旗帜之一,半跪在一片被轰成筛子的球场上,连站都站不稳。
状態看起来非常差。
“弦一郎。”幸村的声音很轻。
“嗯。”
“手冢国光......你跟我提过。”
真田点头:“我们爷爷是世交,小时候接触很多。”
他的拳头捏得很紧。
儿时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推著眼镜、握拍姿势一板一眼的男孩,此刻浑身湿透地蹲在满是弹坑的球场上。
而打出这些弹坑的人,就站在三米外,表情平静得像刚散完步。
......
......
球场內。
手冢的喘息慢慢平稳了一些,思绪不受控制地拉回到几分钟前。
十颗气团!
林修最后两局动用了十颗气团。
那已经不是打球了。
十颗气团以网球为核心呈环形散布,覆盖了手冢半场几乎所有可回击的空间。
无论正手、反手、上旋、切削,所有回球路径全部被封死。
才气焕发在极限运转下给出的预判结果,全是绝望。
没有一条活路。
四局比赛加起来打了半个多小时。
然而最后两局......加起来不到两分钟。
別说回击了。
球拍刚举起来,铺天盖地的撞击,让他连球拍都抓不稳。
哪怕有才气焕发之极限的计算,也无法逃脱被击飞球拍的命运,只是提前预见了自己的败北。
比赛结束后。
隨著才气焕发的解除,脑力透支的反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太阳穴胀痛,耳膜嗡嗡响,视野边缘发黑。
但手冢一直蹲在那里,没有倒。
缓了好半天。
呼吸终於不再像拉风箱,手冢抬起头,看向站在前场的林修。
声音断断续续。
“林修......前辈。”
“嗯。”
“你从一开始......三颗气团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把话理清楚,“就已经能让我丧失反击能力了?”
林修沉闷的站在那。
手冢继续说:“最后两局,十颗气团。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之前三颗......这不合理。”
“按照常理......气团数量越多,单颗的威力应该越低。因为力量会被分散!”
“但你最后两局的十颗气团,每一颗的威力都比前面三颗的时候更强。”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前面的局数,林修一直在放水。
林修忽然笑了。
“其实一颗就够了。”
手冢的瞳孔震了一下。
一颗。
从头到尾只需要一颗。
单发气团,不分散的全部凝聚力量集中在一点,威力自然远超分成十份。
林修从第一球开始就在放水。
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八颗。
他是在一层一层往上加,不是因为需要,是在试探手冢的极限。
加上不是正式比赛,对面还是个十二岁的后辈,没必要上来就一拳打死。
打击。
真正的打击是这一刻。
从小就展现出惊人天赋的他,还从未打过如此难堪的比赛,甚至需要对手放这么多水才能勉强维持对抗。
手冢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林修前......”
话说到一半。
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提前察觉到不对劲的林修,身影闪了一下。
在手冢额头即將磕上硬地的前一刻,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接住滑落的球拍。
动作乾脆,没有任何多余步骤。
围栏外。
幸村的瞳子猛地一缩。
快!
太快了!
从林修站著的位置到手冢倒下的位置,至少有三米,中间还隔著中网。
但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林修多了很多重影,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人就已经到达位置。
身旁的真田也呼吸急促齐开。
显然也被嚇到。
场上的林修,半蹲下来,一只手探到手冢的脉搏上,另一只手翻开手冢的眼皮看了看。
“还好,只是太累睡著了。”
鬆了口气。
然后视线落在手冢的左手肘上停了两秒。
他把手冢的左臂轻轻抬起来,手指按了一下肱骨內上髁的位置。
微弱的肿胀感。
韧带有过度使用的痕跡。
不严重,但十二岁的孩子,这个位置有劳损,绝对不正常。
才气焕发本身不会直接伤手臂。
但千锤百炼和零式削球呢?
他没在这场比赛里见过千锤百炼。
但手冢的左手肘,以及刚刚的才气焕发告诉他,那个东西一定掌握了,而且掌握了有一段时间。
林修看著怀里昏睡的手冢,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某种他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十二岁。
把身体往死里用,还不肯认输。
跟龙雅一样倔。
不,比龙雅还倔!
龙雅至少有吞噬天赋保底。
手冢似乎只是球感出色了点,全靠一拍一拍,硬磨出来的技术。
林修把手冢背到背上,站起身。
“还好,不算重。”
围栏外。
幸村和真田看著那道背著人离开的身影。
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重叠在一起,慢慢被夜色吞掉。
两人对视了眼。
真田先开口:“按照赛程,半决赛我在手冢那个半区。”
言下之意很清楚。
半决赛,他会碰到手冢。
“等我击败了手冢。”真田的语气沉稳,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决赛,和你会合。”
幸村看著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温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好羡慕。”
三个字。
真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幸村羡慕的不是他能打手冢。
是羡慕他能先碰到一个、跟自己同级別的强者。
毕竟能跟造成如此环境的选手打成这样,还有那惊人的速度,侧面说明手冢也很强。
......
......
烤肉店里。
林修背著手冢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空气已经瀰漫著浓重的酒精味。
手冢国一和店老板肩搭著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迷离得根本认不清人。
“哟......小朋友......回来啦......”国一摇摇晃晃站起来,眯著眼看了半天,“国光怎么了?”
“打球太累,睡著了。”
“哦哦,这孩子......从小就......练完就睡......”国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麻烦你......送他回酒店......地址是......是......”
话没说完。
他已经重新歪倒在店老板肩上,举起酒杯。
“老田!再来一轮!”
“来!!!”
然后两个老头就把林修忘了。
林修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酒店地址没拿到。
但他也不打算再问了。
手冢的手臂需要处理,这不是简单休息能解决的,庄园里有师父配备的全套运动医学设备和康復器材。
林修把手冢往背上顛了顛,
腾出一只手在店前台的记事本上撕了一页纸,写下庄园地址和自己的电话號码。
“服务员,等那位老先生清醒了,把这个交给他。”
服务员接过纸条,看了看纸上的地址,表情微妙。
那一片,是整个神奈川最贵的地段。
林修背著手冢走出烤肉店。
烧烤的余味打在手冢沾满汗水的脸上。
睡梦中的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片刻后又舒展开。
......
庄园。
硬地球场。
姜辙刚刚结束第三轮训练。
五台发球机已经关停,场边散落著上百颗回击过的网球。
他拿毛巾擦了把脸,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脚步声由远到近,他转过头。
林修从庄园正门方向走来,旁边跟著一名保鏢帮忙搀扶。
背上趴著一个小孩。
姜辙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
目光扫到了那个孩子的侧脸。
墨绿色的短髮。
金丝边框的眼镜歪在鼻樑上。
五官轮廓硬朗,线条利落,即便在昏睡中也带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气质。
姜辙的动作定了半秒。
辨识度太高了!
根本不需要第二眼。
“师父。”林修走到面前,“今晚......额......意外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之前一起吃了顿烤肉,然后打了一场。”
姜辙看了他一眼,也不点破。
“他叫手冢国光,明天还有jr大赛的比赛。”林修顿了一下,“手臂有伤,肱骨內上髁,韧带劳损。不严重,但不处理会越来越糟。”
“他爷爷喝醉了,酒店地址没拿到。所以我背回来了。”
姜辙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半小时前,他刚让助手去查手冢国光的就诊记录。
一转眼。
自家徒弟就把人背回来了。
看了一眼林修身上残留的烧烤味,再看看背上昏迷的手冢,最后瞥了眼庄园外那片漆黑的海岸线。
沉默了三秒。
“岛国真特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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