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瑄三爷。”
裘良对贾瑄有一定的敬意,他脱离眾人,快步走到贾瑄面前,压低声音:“儘快回去,今天晚上不正常。”
贾瑄拱了拱手:“裘世叔放心,绝不给您添麻烦。”
这里是东城,五城兵马司东城兵马司指挥不是裘良裘良,裘良所负责的地盘在西城。
这一点就透露著非同寻常。
不过,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毕竟这里是神京城,隨便扔块石头,都可以砸倒一个勛贵、官宦。哪怕不是砸到勛贵官宦,也会砸倒与勛贵官宦有关係的人。
五城兵马司分为五司,兵马司指挥不过是正六品,在神京城可以说是一个小官,谁都惹不起。
徇私的事情频有发生。
就比如现在他因为与裘良认识,裘良就可以徇私。
久而久之,换防就成了约定成俗的规矩。
每月换防一次。
只有兵马司指挥换过去。
贾瑄知道,不少眼睛盯著裘良,很多话不方便说,也不能让裘良为难。於是掏出一张银票:“世叔拿去,给兄弟们买杯凉茶吃。”
这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贾瑄这次没有肉疼,这是正经事。
与教坊司那地方花银子如流水一样,就是听听曲儿,姑娘们挑逗花银子不一样。
“喏。”
裘良没有接银票,接了银票岂不是打他的脸?
两家世交,他与贾瑄以前没少打交道。裘良只是递给贾瑄一个牌子:“拿著牌子儘快回去,今天不仅是五城兵马司巡逻,还有不少禁军,我说了不算。”
贾瑄想起,刚出教坊司的时候,那个偽装的很好,唯独漏了玉佩的天子,面色凝重了许多:“世叔,你也小心仔细一些,可疑之人立即捉拿。”
只能提醒道这里了。
裘良这个西城指挥,原本还要几天换防別的地方,偏偏今日换防在了东城,这不是有人要搞裘良,就是故意这样安排。
裘良祖上乃是景田侯。
其父裘景袭爵景田伯,因为犯下大错,直接被削爵。到了裘良的时候,已经是白身一个,四王八公一脉当年还算真的同气连枝,为裘良谋了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的职位。
当年裘良之父裘景犯下何错?
不清楚。
距今已经快四十年,当年事早已经模糊,知道的也不愿多说。
一如前太子之事,明明十几年前发生,现在却成了禁忌,无人敢说起,似乎所有人都得了健忘症,遗忘了前太子这个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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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出了皇宫。
禁军遍地都是。
五城兵马司换防...
东城有大事!
有些话不能明说,不是裘良信不信的事,而是天子出了皇宫,必然是秘密的事情,说出去了那就是泄露天子行踪。
“裘世叔,告辞。”
贾瑄调转马头就走。
裘良一愣:“瑄三爷,那是东,你走反了。”
贾瑄调转马头拱手:“我自然不会给世叔添麻烦,恰巧前方不足二里,就是小侄岳丈府上,我今天先去那里住一晚。”
“爷...”
走著走著,小屋满脸迷惑:“这也不是去秦府的方向啊。”
“闭嘴,別多说话。”
贾瑄自然是知道,这不是前往秦府的方向:“现在开始,我不问你话,你就是一个哑巴。多说一句话,別人割你舌头下酒,別怪我没提醒你。”
小屋捂住了嘴。
走了没有多久,贾瑄被人拦住。
拦住贾瑄的人,身穿黑色短打,像极了泼皮,帮派成员。但是眉眼间的气质,就不是泼皮与帮派成员可比。
就算是黑夜中,贾瑄还是可以看到,他们的虎口有茧子,厚厚一层。
这是锤炼短兵与长兵的痕跡。
摊开的手掌,虽然只有不足一息,贾瑄还是看到他手指肚上的茧子,这是常年练箭导致。
这是军中人!
“这位兄弟,这不是宵禁了嘛,我这慌乱之下,要找个地方住下。”
贾瑄笑呵呵的翻身下马,拿出银票:“我是大理寺评事贾瑄,兄弟行个方便,让我去你家找个地方猫一晚,我不白住。”
“去去去。”
几个黑衣短打的汉子,下意识的结成一个合击站位,带头的汉子身后,那几个已经將手掌按在刀柄上。
为首的壮汉撵人,明显是带著不耐烦,却又极力克制:“快滚蛋。”
好傢伙。
眼前这个不是莽夫,就是官品比贾瑄高。
好浓重的行伍气息。
一般人听到官身,就算是不耐烦,也会带著几分客气。
这院子不是高门大户,顶多算是富裕一点的人家,一个单独的四合院,行伍之人做护卫,这是找对了地方。
“兄弟,行行方便。”
贾瑄弯身作揖。
小屋不明白,明明裘指挥给了自家爷方便,自家爷说了去秦府,却又来这种胡同。
想到自家爷的交代,小屋紧紧抿著嘴。
他还想要舌头。
没有舌头吃饭也不香,也不能说话。
“滚!”
这下为首的汉子脸色变了,被这样纠缠,他们已经不耐烦,直接抽出了刀。
贾瑄也不客气了,而是质询:“大半夜的持刀上街,本官严重怀疑,你们是在作案。放下武器,不然本官可就抓人了。”
眼前人明显是在胡搅蛮缠。
但是里面的贵人...
壮汉压下怒火,也不搭理贾瑄。
对方是官身。
贾家子弟。
打一顿不好,杀了更不好,却偏偏不识趣。
傻子一样,看不出来这里不寻常?
好大的官威!
“外面何事喧譁?”
院子中的正堂,一个身穿普通华服的中年,抬了抬眼,眉眼间流露著威严。
在下方坐著的几个人,身子坐的笔直。
有人出去又回来了:“一个叫贾瑄的大理寺评事,因为宵禁缘故,非要进来借宿。”
“贾瑄?”
坐在首位上的中年,微微沉吟著。
对於贾瑄,他有印象。
当初殿试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很紧张,唯独有一个人不紧张。像是应付差事一样,殿试快结束的时候,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华丽文章。
文章写的很好。
他钦点了前三甲之后,最后也给贾瑄定了名次,也没有再注意到这位贾瑄。
贾家这等勛贵之家,必然遭受打压,防止这等旧派宠信兴起。
太上皇是一边拉拢,一边打压。
四王八公一脉,就是太上皇各种手段,让他们爵位不断降低,大多数已经沦为二流家族,被新兴起的家族取代、压制。
这个故意被他点位同进士出身倒数第二名的贾家子弟,还是依靠家族力量,留京做了大理寺评事,贾家还是有足够的影响力。
“让他进来!”
为首的中年沉吟许久之后开了口:“这倒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这个贾瑄,让他起了兴趣。
就在不久前,这个贾瑄还在教坊司外与他对视过,显然也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出意外,这个贾瑄就是故意寻来。
不知道是有真本事,还是故意来諂媚?
勛贵子弟,要是忠心的话,也不是不可用。
门外,贾瑄纠缠了一会儿,都打算放弃的时候门开了:“老爷请这位大人进去。”
贾瑄抬脚进去,几个壮汉让开位置。
这几个壮汉很强。
武艺高强,至少手上沾过血,有人命。
后面贾瑄怎么说,他们都不再开口,可以看出他们有自信,也有耐心:“几位,外面这样守著太明显,不如进入院子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几个人面面相覷。
开门的那个老头,黑暗中眸子有些诧异,他微微沉默之后,还是开了口:“你们进来吧。”
“你是这家的管家吧。”
贾瑄笑嘻嘻的:“还是你心善,就算是护院,也不能外面流汗不是?”
开门的老头嘴角一抽:“我家老爷有请大人进去说话。”
无趣。
老头过於一本正经,殿试上的时候,贾瑄见过这老头,只是不知道身居何职。
贾瑄一边走,一边琢磨。
他就是故意来这里的。
这里有皇帝!
能走捷径的时候,谁会铁憨憨的走正途?
不论什么时候,打通上升渠道,露露脸也是比闷头干事的有机会。
大半夜的天子不在皇宫,去了教坊司,现在来了这里...贾瑄內心不断推敲,很多事情还不明了,需要对方配合。
贾瑄二十余年梦中学艺,有很多手段,天子行踪瞒不住他。
主要是,该如何要对方开口,而他推敲其中隱情?
贾瑄心里清楚,想要获取对方信任,就是主动加入对方的危险之中,扎入对方的漩涡之中。
走著走著,那个老头先走了进去:“老爷,贾评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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