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腿还是软的。
丈夫又出了远门,她一时间没有適应。好在婆母照顾著她,看她那春风得意的样子,秦可卿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族中远近的同辈或者长辈,秦可卿都可以温声细语的说几句。
这位瑄三奶奶没什么架子,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严。
很好相处。
脾气温和,长得又美。
与其他奶奶要么清贵高冷,要么威严不同。
她们更愿意与这位三奶奶说会儿话。
特別是遇到了贾代儒与贾代修等长辈家的,秦可卿给予了足够尊敬,口称:“老祖宗。”
贾代修是寧府贾代化的庶弟,贾代儒是荣府贾代善的庶弟。
这两位是贾家闔族之中,辈分最高之人。
他们的媳妇,辈分上与荣国府老太太一般。
当得起一声『老祖宗』之称。
贾代修与贾代儒的媳妇,眉开眼笑的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封君才是老祖宗哩。”
可以称呼老祖宗,但是要看是什么人当面。
这可是瑄三奶奶。
丈夫是三品大员。
人家是未来誥命淑人!
这脸给的太大。
秦可卿笑道:“咱们家虽不是诗书传家之族,却也是尊老爱幼之家。两位太公康健,也是我们家的福气呢。”
“璜大嫂子。”
在旁支之中,贾璜血缘上与荣国府更亲近。其祖父是贾代善的庶弟。
她听三爷说起过这位璜大嫂子金氏,与寧府大奶奶亲近。
说起贾璜成婚的时候,闹洞房的那些兄弟下黑爪,將这璜大嫂子抓的『咯咯』笑。
贾璜的媳妇金氏,有些受宠若惊的还礼:“三奶奶客气。”
秦可卿与族中同辈妯娌之间交谈甚欢,长辈也是尊敬。她的性格温和討喜,长辈们都喜欢与她说话。
小辈们也是如此。
贾迎春这个木訥的小丫头,也隨著秦可卿说话儿脸上含笑。
贾探春眼睛都是亮的。
就是因为刚才三嫂子说:“你三哥哥之前还告诉我,几个姊妹中,也就是三妹妹生的英气,要是男儿身,不比府中哥儿们差。”
贾探春心里欢喜。
现在贾家子弟中,也就是瑄三哥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弱冠之龄,已经是从三品官衔,更是代天西巡。
虽没有具体章程,这更是说明天子的看重。
如此一个兄长口中,说出这样的夸讚之语,岂能不让她欢喜?这让她生出一种,瑄三哥是她的知己的感觉。
“四妹妹作画天分极高,你三哥哥还说,他外出公干之后,要我多多请教四妹妹呢。”
贾惜春年龄最小,现在才五六岁的年龄,开心的眼睛都笑没了:“三哥哥作画水平才高呢,他这个人不知道谦让,与他比画画没贏过,三嫂子,我有空就去找你?”
小丫头打什么主意,秦可卿清楚。
无非就是作画总是输给她的三哥哥,这是拿著她的三嫂子撒气呢。
小丫头不知湖水之深,海水之广,你三嫂嫂我可不是只懂棋道。比你还小的时候,就陪著母亲下棋,陪著父亲下棋,如今也是鲜有敌手。
作画天分虽不是很高,为了刺绣更好看,也学习过画画,你三嫂子我刺绣,可是卖出高价的:“好呀。”
贾母早就进来了。
她並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而是看著这个新的孙媳妇,眉眼间含笑。
这个孙媳妇,可不简单呢。
性格上与凤丫头迥异,但是更能得人心。
她的话像是春风,可以让人如沐春风的舒坦,也能像裁剪柳枝那样锋利。
温柔中,並不是展现懦弱,而是让人心生佩服。
几个小丫头,也被她三言两语拉近了关係。
瞧瞧,满屋子里,哪个不夸她?
贾母心里想著:“瑄哥儿以后府上,不用多操心了。”
王熙凤眸光闪亮。
她看到的与老太太不同,而是那种润物细无声,植入人心的威严,別人不知不觉中,就带上了三分喜爱,七分敬重。
而她性子泼辣,万万做不到这种。
再从大婚帐目安排上,这位瑄三奶奶轻轻鬆鬆,整理好帐目。这並非是看其能力,而是看其心性。而这位瑄三奶奶,不仅表现出让她都要敬佩的能力,更是展现出非凡魅力。
让她先有见猎心喜之感。
再有棋逢对手的警惕。
最后是带著敬意,將其归为知己一般。
王夫人心中警铃大震。
外人眼中,大房二房爵產分家,实际上呢?
只是二房管理著爵產。
二房就是仗著大房无能人,老太太的偏爱,这才独揽大权。
爵產爵產,爵產跟著爵位而定!
无非就是之前,大房媳妇没能力与他爭宠,她生了一个衔玉公子。在老太太这里,大房媳妇不受待见。
现在的管家奶奶是她亲侄女儿。
这是她的优势。
她有一种惶恐的感觉,这位大房的嫡次儿媳,是她面临的最大挑战。
大房有了这么一个儿媳,对二房来说並非值得高兴的事。
再看看自己那个妯娌,被族內大小媳妇围著,笑语盈盈的。那个愚犟的大太太,现在也变得能说会道。
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似乎有了底气。
王夫人心里越发不安。
“孙媳请老太太安。”
当贾母等人进来之后,秦可卿连忙迎上来一个福礼。
贾母眼睛里都是带著笑意的看著这个儿媳:“来来来,咱们这一家子你都认识了,落座吧。”
说著,贾母带著秦可卿坐在了主位上。
秦可卿立即起身:“老太太折煞我也。”
贾母则是微微摇头:“今儿你最大,规矩管不到你,安心坐下。”
这是规矩。
秦可卿也懂,却拿著眼睛看向邢夫人。
邢夫人心中一喜,大儿媳毕竟不是亲的,有什么事情徵询二太太意见,而她的意见只有这个亲儿媳才会问她。
这让她胸腔填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孩子,你今天应当坐在这里,过了今日,就要伺候老太太了。”
秦可卿坐在主位。
贾母坐在她右手,邢夫人坐在左手下的位置。
与之同桌的是王夫人,王熙凤,贾代儒、贾代修家的老太太。
宴上规矩多。
秦可卿没来得及为贾母还有邢夫人布菜,面前的碗盘都已经堆满了各种吃食。
宴会之后,秦可卿又隨著贾母,与贾家大小媳妇说话。
贾母见她游刃有余,无论是什么性格的媳妇,都可以聊上几句,甚至让对方很是欢喜,再度见到了她的能力。
当真是逢人话语妙生珠。
......
贾瑄在街上晃荡,茶楼酒肆之中听取各方之言,直到第二天,苏百户到了驛馆的时候,代天巡察使,大理寺右少卿,都转运盐使司副使贾瑄来到了长安城的消息,才在长安城官场传开。
苏百户到的时候,贾瑄就给他派遣了任务:“你带著五十人,前去田家湾,將那里巡逻的汉子全拿下带来,另外请田家湾的村正,有头有脸的村民来长安城。”
“告诉他们,京中天子知晓何寡妇的冤屈,派遣钦差大臣,前来审理此案,让他们无需害怕。”
“另外,再去將长安府知府的小舅子拿下。我已调查清楚,那个李衙內身边的僕从阿虎、阿豹等也一併拿下。”
“全都送这里来,就在隔壁,本官要审案。你將这些人带来之后,再將何寡妇带来,阻拦者杀无赦!”
苏百户连忙带人去办。
他不知道贾瑄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听命行事即可。
这是天子的旨意,並且授予他密旨,一旦发生意外,需要调兵的时候,他可以將密旨给贾大人,贾大人有调遣兵將的权力。
做对了,跟著分功。
做错了,有人顶著。
苏百户离开,贾瑄开始洗漱。当贾瑄刚刚洗漱完毕,就有小屋来报:“爷,长安府知府李辉求见。”
贾瑄头也不回的吩咐:“请进来奉茶,不可怠慢。”
小屋连忙出去。
没多久,小屋又来了:“长安府同知苗大人求见。”
贾瑄依旧让人请进来好生招待:“带到另外的房中。”
小屋还没出去多久,再次跑来,长安府的通判、推官、经歷等大大小小的官员纷纷前来拜见。
贾瑄还是让人请进来奉茶,分別请到不同房中。
小屋满头大汗来来回回:“爷,长安守备孟大人、长安节度使云大人求见。”
一直在这里磨蹭的贾瑄这才起身:“请进来吧。”
长安府各路官吏,毕竟品级不足,贾瑄自然不会亲自迎接。
长安守备也就只是正五品,贾瑄也不会去迎接。
节度使这个地方军事首官,歷朝歷代品级不定。大夏的节度使乃是从二品,比贾瑄的从三品,整整高了三级。
如果是寻常时候,贾瑄自然是要亲自迎接。
现在,贾瑄代天巡察地方,天子给予他的权势没有定性,却也是见官大三级。毕竟代表天子而来,贾瑄自然也不会前去迎接。
现在长安城內,有品级的文官武官都已经到来,贾瑄也该出去了。
棋盘布局完毕。
该收网了。
出了门之后,贾瑄吩咐“先去见一见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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