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节度使云光,曾是京营武官。
曾受到贾代善提携。
云光受到过贾家恩惠,说是有报恩之心,实际上是欠下了人情。
而这一份人情,一直都没有机会偿还。最后被王熙凤,插手长安守备之子、张大財主之女与李衙內之间的情感纠纷一事白白浪费掉。
这份人情,將张金哥一事放大十倍百倍都不足以偿还。
王熙凤收了三千两银子,就冒充贾璉书信,让云光帮忙摆平这件事,这份人情这样偿还,云光岂能不答应?
看书的时候会想,贾家人脉真广,凤姐真牛。
成为贾家一份子,成为大房嫡子之后,想起这件事情,贾瑄会骂一句:真是弄权败家的愚蠢娘们儿。
这是典型的拿著金饼子,买一粒芝麻粒。
贾家祖辈上积累了多少人脉?
与人为善,积累了多少缘法?
就在这一代,几乎都快被耗尽。以至於最后落得那般下场,有几个人伸出援手?
多少落井下石的人?
人人都骂贾雨村。
贾雨村因林如海举荐,王家推举,这才做了金陵知府。
这份恩情不小。
王夫人与王熙凤一合计,为薛蟠处理了打死人之罪,完全就已经將贾家与王家,这一份提携之恩偿还。
提携之恩不小,贾雨村以救薛蟠之命,甚至为此搭上未来前途为代价
官场不是一世捆绑,而是等价利益交换。
后来看似贾雨村与贾家还有交情,也不过是贾雨村以为贾家势大,想要从中获取好处。
最后没有好处可捞,贾家犯下了事,贾雨村转头將贾家卖掉,可以说他人品极差,却不能说他不懂报恩。
要说报恩,那时候已经死去的林如海的恩情还没偿还。
如果不是王夫人与王熙凤,用这种恩情,以大博小换取了薛蟠活著,贾雨村就算是想要出卖贾家,落井下石也不得不掂量,自己会不会被戳脊梁骨。
这个时代,恩情是人品衡量的最大標准。
“所以...”
贾瑄眯了眯眼:“二房管著爵產,你们就好好享受即可。以爵位换来的荣国府的人脉关係,你们就別想插手了。”
今年开始,贾瑄要亲手接过来贾家人脉关係,逢年过节的走动,也要以大房之名...唔,王夫人弄权何尝不是借著大房之名?
打著大房旗號?
“贾大人来到了长安城,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贾瑄正在琢磨著这些事的时候,云光满脸含笑的走了进来,叉手一礼:“你我两家交情,贾大人来了神京城也不说一声,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贾瑄连忙起身还礼。
云光这些话,无不透露著亲近。
贾瑄笑道:“世叔,实则是皇命在身,未敢打扰。此事过后,小侄必然登门赔礼。”
云光看著眼前,这位比他高出少许,丰神俊朗,身材高大的青年,略微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贾代善的影子:“到时,我必扫榻相迎。”
贾瑄笑道:“今儿世叔既然来了,小侄送世叔一桩功劳。”
云光一愣。
贾瑄很清楚,现在的节度使,经过文宗一朝节度使拥兵自重而作乱,已经被削掉地方行政权,只是执掌兵权。
节度使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但这些却可以用一些手段,贾瑄琢磨过这件事:“长安府知府做过哪些事,世叔应该也清楚吧,之前因为规矩,不能逾越,如今小侄受皇命而来,世叔儘管罗列其罪名。”
云光大喜,顾不上喝茶起身深深一礼:“多谢贾大人。”
这种操作空间可大可小。
而他的嫡次子,未必不可利用这个机会踏上仕途。
这是一份恩情!
是以,云光感谢地是贾大人,这是属於贾瑄对他云光的个人恩情,而不是称呼为世侄,將这恩情归於贾家。
贾瑄笑了笑:“世叔儘管操作,事无巨细,罪无大小。到时候,我请世叔看一场审案大戏。”
云光將贾瑄送出门之后,吩咐左右:“去请二公子,將文先生也请来。”
贾瑄第二个去的,就是长安守备房中。
长安守备孟长勛下拜:“下官拜见天使。”
贾瑄微微頷首:“孟大人无需客气,本官这次前来长安,本是听闻一案件而来,恰巧本官经过田家湾,听说了一些事。”
孟长勛心中一动,立即明白了贾瑄的意思。
贾瑄要搞长安知府!
贾瑄轻声说:“长安该整顿了,但是本官不知道长安这里的规矩,孟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规矩?
解惑?
不仅要搞长安知府!
但是,这位神京城来的大臣,需要一些长安知府李辉,与地方官吏豪强勾结的罪证?
孟长勛心里激动起来。
他本就是一个军户出身,没有什么人脉。能走到现在,还是曾经立下过大功,却也止步於此。一直以来,他都尝试著打通与京城的关係。
可惜,求路无门。
这不...
门出现了!
门后就是通天大道:“下官的荣幸,还请大人移步暂歇,下官为大人罗列规矩。”
果然,混跡官场的没有一个傻子。
他就是隱晦一提,这位孟长勛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活该你儿子的杀劫,能够化解啊。
如果李辉不倒,寡妇一案不重审,那个李衙內不背负罪名,未来孟长勛可要被人强逼著抢了儿媳,儿子殉情而死。
贾瑄第三个去的,就是长安通判所在的房间。
贾瑄昨日在茶楼酒肆溜溜达达,可不是閒逛。从长安城各色人物嘴里,知道了有些人的信息。
其中长安府的通判,倒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
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相貌平平,身材中等的文人形象。
互相见礼之后,他还有些激动,没想到贾瑄会单独见他,这让他受宠若惊。
这位可是出身神京城勛贵名门贾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从三品官阶,受到天子重用的人物,如果能够结下善缘,对他极有好处。
贾瑄开门见山:“陆大人可否想要升官啊。”
陆平心臟怦怦跳动,立即再次起身跪地:“求大人提携。”
贾瑄没有扶他,也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嘆息一声:“不说田家湾寡妇一案,只说长安城百姓,都是將长安知府称作太爷,怨言颇深啊。”
陆平明白了。
李辉要倒霉!
这位神京城来的大人物,已经掌握了李辉一些罪名,但是还不清楚长安府內部,李辉与何人交好,与谁共同利益。
这位大人物,需要知道內幕!
贾瑄低头看著他:“你熟悉长安府內的內幕之事,现在可有拨云见日之心?”
陆平激动的脸色通红:“下官竭尽所能!”
贾瑄让人送来纸笔,离开之前笑道:“这长安知府需要有人暂代,未必没有机会转正。”
陆平激动的差点昏厥过去。
这位天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即將暂代知府一职,还有机会转正!
他重重的磕头。
要是没有人提携,他这种年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贾瑄来到长安知府李辉所在的房中之前,李辉正在与长安府各阶官吏密谋:“这位天使来者不善,之前並没有消息说他会来长安府,所以其目的不明。”
长安府同知略微沉吟:“他还年轻,又是勛贵子弟,这次无端来长安府,是求名,还是求財?”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
巡抚他们倒是接待过,有经验,却还需要眾人长智。
李辉脸色沉重了几分,他自己最清楚,就在数月前的一桩案子,他是如何糊弄过去的。所以他心中不安,不知道神京城內,他的靠山,是否摆平了这件事。
“我们现在都是同一艘船上的蚂蚱。”
李辉脸上流露出一抹狠辣,警告十足的扫视在座的人:“我的背后是什么人,你们也清楚,这位年轻的天使,未必能动得了我。”
万事都要讲证据。
他相信自己背后的人,已经將他那些事完美的遮掩。
这位代天巡狩的世勛子弟,怕是还没权限,翻阅封存的卷宗。
在座的都知道,这位知府大人背后是谁,背后凉丝丝的,有了冷汗。
隨后,他们就看到贾瑄缓步而来,身边只跟著一位小廝。
青年器宇轩昂,浑身散发著温和气息,脸上含笑,除了个头高,似乎也不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刚才凝重的气氛顿时溃散,在座的,李辉等人无不是立即满脸爬上了笑容,出门相迎:“下官等,有失远迎。”
贾瑄也是满脸堆笑:“诸位,本官奉旨代巡,有皇命在身,本来不会来长安城,不过是想著拜访一些族中故交,解决一些私事,倒是惊动了整个长安府,实乃最过也,本官要设宴赔罪。”
李辉等人无不是將悬著的心放下,李辉更是满脸諂媚:“何须大人破费,下官早就已经备好了酒宴,大人请...”
贾瑄也不推辞。
这正合他意。
云光也好,孟长勛也好,还是陆平,都是需要时间。
苏百户也需要时间。
所以,贾瑄就要为他们爭取时间:“如此,本官就看看这本地的风景,诸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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