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那份处理公告,是第二天一早发下来的。
不是新闻。
也不是媒体通稿。
是內部先炸开的。
最先看到的,不是周国强,也不是周子豪。
而是项目线上一个姓黄的项目经理。
黄志勇当时正在工地活动板房里喝豆浆,手机“叮”地一震,群里丟进来一份红头文件。他本来还以为又是什么安全生產、文明施工、夜间禁噪的老套通知,结果点开看了两眼,豆浆差点喷出来。
梁绍坤停职。
赵文彬和三家壳公司清退出场。
一批利润高、体量正、回款快的工程全部重新调整。
周国强工程队新增承接项目:行政楼副楼、一期宿舍楼、三號仓储区主体、园区道路硬化、外围排水、生活配套区土建。
黄志勇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他前几天还和下面几个工头坐在一起抽菸骂娘,说周国强这队伍看著也就那样,进场一个月,不是挖土就是拉砖,笑面虎周主任、韦主任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也就会画饼。
结果现在倒好。
区长都给干下去了。
黄志勇拿著手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出事了”,而是:
周国强这关係,得硬成什么样?
他连豆浆都顾不上喝,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强哥!”
电话刚接通,黄志勇那头声音就激动得发飘。
“强哥,你们家在特区关係这么硬的吗?!”
周国强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听到这句先愣了一下。
“乜关係硬不硬的,你在讲乜野?”
黄志勇一边往外走,一边压著嗓子兴奋地说:
“公告都出来了啊!梁区长,新上任的那个,直接停职!那几个吃肉吃得最狠的壳公司全被撵出去了!前几天兄弟们不是还说嘛,周主任和韦主任这两个笑面虎,就知道跟我们画饼,一个像样的工程都没给。结果这才几天啊,你就干翻他们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点敬畏。
“强哥,你是真牛逼啊。”
电话这头,周国强用毛巾抹了一把脸,先是愣著,隨后咧嘴就笑了。
不是他。
但这时候,他偏偏还真有点想笑。
“不是我。”他说,“是我仔。”
黄志勇那边一时没听懂。
“啥?”
周国强越说越来劲,声音都跟著透出一股得意。
“我儿子。”他说,“我儿子在特区关係硬得很。”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那股自豪,连院子里晾衣服的周母都看出来了。
黄志勇在电话那头愣了半秒,隨后立刻就懂了。
“是子豪?!”
“废话。”周国强哼了一声,“要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包工头,真有本事把区长都干下来?”
黄志勇立刻笑了。
“强哥,牛逼!那今天——”
“你小子今天別去天天洗脚了。”周国强已经开始往屋里走,“来我家。我们去特区拜访一下那几个领导,顺便把合同签一签。”
黄志勇一听,赶紧答应。
“行,强哥!”
周国强走到客厅,顺手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开始翻柜子一边继续安排。
“你小子机灵点。”他说,“到时候给领导送礼,不能我去。我得拖著他们聊天。你趁机把茶叶、烟、陈皮,都给我塞他们办公室抽屉里去。”
黄志勇那边一听,立刻拍胸口。
“明白!这种事我熟!”
电话掛断。
周国强把手机往桌上一丟,脸上那股舒坦劲压都压不住。
昨天还是挖土、拉砖、边角料。
今天直接行政楼副楼、宿舍楼、仓储区、道路、排水、配套土建一起砸下来。
这就不是有没有活的问题了。
这是一下把他们工程队从“饿不死”,拉回到了“能翻身”。
周子豪刚起床,顶著个鸡窝头从房间里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自己老爸在那里哼歌。
“老豆,啥事这么开心?”
周国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都亮著。
“你义父。”他说,“是真他妈讲义气。”
周子豪瞬间清醒了。
“成了?!”
“成了!”周国强一拍桌子,“你今天別乱跑,吃了饭跟我去特区。”
“我也去?”
“不然呢?”周国强哼了一声,“你是我周家的大功臣,不带你去?”
周子豪一听,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那我得穿帅点。”
周国强已经在翻茶叶盒子了。
“穿帅点可以。”他说,“但你待会儿別说废话。领导面前,你嘴一瓢,我拿七匹狼抽死你。”
周子豪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
特区这边,上午的气氛比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周主任和韦主任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脸色却比前几天更稳了。因为这一刀往上砍出去以后,盘子反而真正清了。
脏手伸进来,剁掉。
该给谁的活,还给谁。
这一刻,特区才像个特区。
办公室里,韦主任刚端起一杯浓茶,外面就有人敲门。
“进。”
门一开,周国强带著周子豪,还有黄志勇进来了。
周国强今天穿得格外板正,头髮都特意抹了点油,脚上的皮鞋擦得发亮。人一进门,先是规规矩矩点头。
“周主任,韦主任。”
周主任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后脸上竟然真有点不好意思。
“老周来了。”
“来了。”周国强嘿嘿笑了一下,“合同这不是说今天签嘛,我寻思著,早点来,別耽误领导时间。”
韦主任看著这张晒得跟锅底似的脸,忽然想起前两天这人还在挖土拉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老周,这阵子……受委屈了。”
周国强摆摆手。
“委屈谈不上。”他说,“有活干就行。”
这句话一出来,周主任反而更尷尬了。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有活干就行”的人,越说明人家之前是真被欺负了。
几个人坐下以后,办公室里很快开始谈合同条款、回款节点、施工节点和资质协作。
周国强不是那种能在大桌上侃侃而谈的人,但一说到工程,他整个人就稳了。
能不能做。
什么时候做。
几班倒。
哪个队先进,哪个队后跟。
钢筋、模板、混凝土、排水、道路硬化、宿舍楼,他张口就来。
周主任一边听,一边心里也慢慢稳了。
怪不得叶枫会专门点这条线。
这人不是靠关係混口饭吃的。
是真有东西。
而另一头,黄志勇本来还记著自己“要趁机塞礼”的任务,结果刚走到外面办公室门口,手里那几盒茶叶、烟、陈皮还没掏出来,就先被迎面出来的纪检专员盯了一眼。
那眼神不重。
但黄志勇后背瞬间就凉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礼盒,再抬头看看走廊尽头那个“联合监察专班”的牌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妈的,这礼今天塞下去,我晚上可能就得跟梁区长一个待遇。
他赶紧把东西往身后一藏,老老实实蹲走廊边上去了。
等周国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黄志勇小声问:
“强哥,那礼……”
周国强一眼就看懂了。
“滚。”他说,“你还真想塞?”
黄志勇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按你说的来嘛。”
周国强抬脚就想踹他。
“昨天跟今天能一样?”他说,“监察专班就在旁边,你想跟梁绍坤去作伴是吧?”
黄志勇瞬间缩脖子。
“不敢不敢。”
周国强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嘴角忍不住就往上扬。
这玩意儿,比什么茶叶菸酒都值钱。
而另一边,旧金山。
叶枫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以后,忽然发现自己在旧金山这边,短时间內还真没什么必须亲自盯著的大事了。
薇拉已经稳住了旧金山总部。
凯恩和伯恩那边都在跑楼。
白血病这条线按部就班往下放。
华国那边,特区也终於开始真正落地。
而真正最值得看的那条线,已经不在旧金山了。
在俄国。
所以下午的时候,叶枫只带了最简单的安保和一份內部通行文件,直接飞去了俄国。
俄国的风,比旧金山硬得多。
飞机刚一落地,舷梯一开,那股带著铁锈味和寒气的风就扑了上来。
谢尔盖亲自来接。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辆全黑的车,一排沉默的武装人员,直接把叶枫带去了基地。
一路上,外面都是灰白色的荒地和低矮的建筑。远处偶尔能看见废弃工厂改过的结构区,还有一些刚刚封起来的训练场边界。
这里跟旧金山完全不是一种世界。
旧金山是灯光、玻璃、资本、发布会、会议室。
而这里,是钢、雪、泥、风,还有军工线最原始的味道。
车停下的时候,谢尔盖先下车,替叶枫拉开车门。
“sir。”
叶枫看了眼周围。
新搭起来的厂房还没完全封完,训练区已经先画出来了。远处一排排人影正在跑步、做队形切换、练靶位转换。
他转头看向谢尔盖。
“开始了?”
谢尔盖点头。
“开始了。”他说,“威斯克在里面盯產线,我先带你去训练区。”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枫几乎都待在俄国。
不是坐办公室里看报表。
而是跟著谢尔盖,看著一套东西真正从纸上长出来。
第一周,看的还是人。
谢尔盖从120个核心试装人员里,按战术定位重新分组。
突击。
狙击。
侦察。
无人机操作。
通讯。
医疗。
装备维护。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花哨。
他挑人的標准简单得近乎残酷:
动作不够稳,换。
反应慢半拍,换。
纪律差一点,换。
扛不住压,换。
叶枫站在训练场边,看著那群人一遍遍在雪泥地里翻滚、起身、衝刺、臥倒,再爬起来,只觉得这种节奏和旧金山那边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层天。
第二周,看的开始是设备。
不是成品,而是样件。
第一批外骨骼支架还带著试製痕跡,金属表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调试后的重新打磨痕跡。特种防护服也还没做到真正完美贴合,但光是从抗穿刺、抗撕裂和保温指標上看,就已经不是普通军品的级別。
突击步枪、手枪、狙击枪的样枪一支支摆在桌上,黑得发冷。
旁边还有单兵无人机样机,像一只只没完全长成的钢铁虫子。
叶枫拿起一副夜视热成像模块,戴上试了两秒,整个世界在镜片后面瞬间被切成了另一种顏色。
这不是买装备。
这是真正在造自己的战爭体系。
第三周,看的开始是联动。
一个人穿外骨骼衝过去,並不算什么。
真正有价值的是:
外骨骼 + 防护服 + 通讯 + 无人机 + 热成像 + 狙击位 + 突击位
一起动起来。
那才像刀。
谢尔盖在训练场上就像块铁。
他不大吼,也不训那种没营养的废话,只是一遍遍把动作纠到最细,把流程磨到最狠。有人摔倒,他看一眼;有人爬不起来,他也只看一眼。
不合格的,直接换。
合格的,继续磨。
叶枫最开始只是看。
后来谢尔盖乾脆让他也下场。
不是让他跟著跑完全程,而是让他试著穿最初版外骨骼,试射样枪,试著看通讯、热成像和无人机画面怎么同时切换。
第一个礼拜,他还觉得这只是“看系统落地”。
到后面,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同於旧金山的气息,正在他身体里一点点长出来。
那不是资本。
也不是医药。
是另一种更冷、更硬、更直接的力量感。
一个月后。
基地北侧第一栋军工车间终於正式封顶。
厂房內部,第一批外骨骼和防护服產线已经开始调试,枪械线也进入了稳定试製阶段。无人机组装区亮著一排排白灯,像一块正在慢慢醒过来的钢铁內臟。
威斯克站在车间二层平台上,看著下面忙碌的技术员和武装试装组,眼神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满意。
“再给我半个月。”他说,“第一批真正能见人的东西,就能出厂。”
谢尔盖站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
“人,我也练出来了。”
叶枫站在两人中间,低头看著下面那片钢铁和人,忽然就明白了。
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已经真正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前面,是医药时代。
现在,刀也开始磨出来了。
俄国的风吹过半封闭的车间,带著冷气和机油味,一点点吹在脸上。
叶枫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军工时代,开始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