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这边的战火刚压住,保护伞內部另一条已经沉了很久的线,终於重新被提了起来。
太阳阶梯计划。
叶枫一直没有忘掉它。
只是前面黑州基地、东海岸、华国方向、製药冻结、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扩张,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压上来,让这条线只能先往后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常规战爭体系已经开始成形。
兵团有了。
產线有了。
现代战役也已经打出来了。
接下来,保护伞要爭的,就不只是枪、车、火力和地盘。
而是更深的东西。
更古老,也更危险的东西。
当天夜里,马库斯博士被直接叫进了黑州基地最深处的独立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灯光冷白,墙上的屏幕却已经铺开了一整片南部非洲地图。
最醒目的,是南非北部一片被红圈反覆標记过的区域。
马库斯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你找到线索了?”
叶枫坐在桌前,没有绕弯子。
“不是完整线索。”
“是三条散线,刚好能拼到一起。”
他抬手,屏幕上第一份资料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拍卖行內部流出的私图。
图上是一块暗红色石板残片,表面刻著已经模糊的古老花纹。花纹中间,一朵放射状的花被反覆描摹,根茎极长,花盘外层像太阳一样展开。
马库斯看了几秒,慢慢坐直了。
第二份资料很快切出来。
是一份从南非地下黑市里截下来的样本分析报告。报告很粗糙,出具机构也不正规,可里面有个数据却很扎眼。
异常活性花粉。
在脱离母体多年以后,依旧保留极低水平的生物反应。
第三份,则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具被沙土和碎石埋住一半的古老壁画。壁画很残,很多顏色都掉光了,可中间那团类似祭祀场景的东西还在。几个人影围著一株被夸张放大的植物跪著,花冠像太阳,根须却像蛇一样往地下钻。
马库斯盯著那张壁画,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太阳阶梯花。”
他说这四个字时,声音都轻了几分。
“或者,至少是和它同源的东西。”
叶枫没有接他这句,只继续往下说。
“我要的不是猜测。”
“我要你带队过去,把东西找出来。”
马库斯抬起头。
“活体?”
“能找到什么,就带什么回来。”叶枫语气很稳,“活体最好,球茎、根系、种株、花粉、古代培养介质、石板记录,都算。”
“我不要结果。”
“我要源头。”
这句话一落,马库斯就明白了。
这趟去南非,不是去做实验。
是去挖根。
去把太阳阶梯计划真正埋在地下的那部分东西,硬生生挖出来。
……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的远征队就组好了。
人不多。
但结构很硬。
两名植物与遗传方向研究员。
一名古遗蹟和岩层结构专家。
一支十二人的保护伞科学安保混编队。
两名专门负责密封保存和样本回收的技术员。
外加一个从南非地下文物黑市里挖出来的本地嚮导。
那个嚮导叫恩德洛武,四十多岁,黑瘦,左脸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他不是什么正派考古学家。
说白了,就是长期混在遗蹟偷掘、矿坑倒卖和地下交易之间的人。
可也正因为他不正派,他才知道很多正经地图上根本不会写出来的地方。
车队从机场转陆路,连续往北开了十几个小时。
路越走越烂。
从公路开进土路,从土路开进石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完整的路了,只剩轮胎一遍遍压出来的深沟。
恩德洛武坐在前车里,叼著烟,一路都没说太多话。
直到黄昏快沉下去的时候,他才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断裂的岩地。
“前面那一片,以前是矿带。”
“再往里,不是。”
马库斯在后座上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地势很怪。
不是单纯的荒,也不是普通塌陷地。
几道裸露出来的岩层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了一样,夹著深沟和暗裂,地面上散著很多不规则的碎石。有些石头表面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像长期被什么东西浸过。
“进去过的人多吗?”马库斯问。
恩德洛武扯了下嘴角。
“想进去的人不少。”
“真进去又能活著出来的人,不多。”
“因为里面不只是会塌。”他顿了顿,“还会让人迷路。”
“有些坑道,白天和晚上看著都不一样。”
马库斯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可保护伞安保队长已经把手按到枪上了。
他不信神神鬼鬼。
但他信两件事。
地下遗蹟容易塌。
知道的人越说得轻,里面就越危险。
……
真正进遗蹟,是第二天清晨。
入口不在恩德洛武一开始指的那片裂地中央,而是在南侧一条几乎被碎石和荒草完全盖住的旧排水沟下面。
如果不是他带路,正常人就算从那里走过去十遍,也不会想到下面还埋著一条人工修出来的斜道。
清障、探杆、无人机先行、热源扫描、氧气和有毒气体检测,保护伞这一套流程走得很完整。
半小时后,第一批人正式下井。
斜道很长。
越往下,空气越冷。
墙面最开始还是天然岩层,可再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跡就慢慢出来了。
不是现代工具切出来的平整面。
而是更粗糲,也更古老的痕跡。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纹。
太阳。
根系。
以及一些已经看不清脸的人影。
马库斯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观察。
直到队伍走进第一处真正像样的地下空腔,他才蹲下来,用手电打向角落一块半埋的石盆。
石盆已经裂了。
可里面还残留著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
他戴上手套,轻轻刮下一点,放进便携检测板。
一分钟后,检测板边缘跳出了一圈极细的绿光。
不是普通有机残留。
是活性残留。
马库斯盯著那圈绿光,呼吸都缓了一拍。
“它真的存在过。”
旁边一名研究员立刻低声问:
“博士,能判断是太阳阶梯花本体吗?”
马库斯摇头。
“还不能。”
“但至少说明这里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遗蹟的人为痕跡越重。
石壁上的图案不再零散,而是开始成片出现。有的画的是祭祀,有的画的是运送植物根系的人,还有几处壁面上,甚至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培植”场景。
不是单纯地把花供起来拜。
而是在养。
在试。
这一点,让马库斯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这意味著,太阳阶梯花在这里,可能不是自然发现。
而是曾经被系统性使用过。
就在他准备再往前一步时,最前面的安保员突然抬手。
“停。”
所有人瞬间定住。
手电光一打过去,前方地面上那层看著平平的灰土,边缘居然轻轻往下漏了一点。
不是实地。
是空的。
工兵立刻趴下去探。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前面是一段被故意做过偽装的塌陷层,底下至少有七八米深,下面插著一排早就锈烂却依旧锋利的石桩。
如果刚才再往前踩一步,前面三个人会直接下去。
恩德洛武站在后面,脸色都白了点。
“这不是矿坑。”
“这是墓。”
马库斯没有回头,只看著前方那段偽装塌层,低声说了一句:
“不。”
“更像是,不想让后人再进来的实验场。”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背后都起了一层寒意。
因为它比“墓”更麻烦。
墓里藏的是死人。
实验场里藏的,可能是別的东西。
……
又花了两个小时,保护伞的人才绕开那段陷层,真正走进最深处的主腔室。
腔室不算大。
可四周一圈石台,和中间那个已经塌掉一半的圆形种植坑,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里曾经確实种过东西。
坑里现在只剩乾裂的土和很多已经石化发黑的根状残留物。
可最中间,还立著一根没完全烂掉的暗红色主茎。
不高。
却像一截死后也不肯倒下去的骨头。
马库斯几乎是立刻蹲了下去。
他没有急著碰那截主茎,而是先扫周边。
很快,他就在种植坑边缘发现了三样更重要的东西。
一枚半失活的球茎。
一小片被石槽封住的深色培养介质。
以及一层几乎看不见、却在灯下会反光的暗金色花粉残片。
那一刻,马库斯眼里的光第一次真正亮了。
他知道,这一趟值了。
这不是结果。
离真正把太阳阶梯计划推起来还远。
可这是钥匙。
是能把门重新打开的钥匙。
“全部封存。”
“分级取样。”
“现场建模,石壁拓印,一块都不要漏。”
他的声音第一次快了起来。
“另外,把这里整个封起来。”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授权,谁都不许再单独进来。”
旁边安保队长点头。
“明白。”
队伍开始回收样本的时候,恩德洛武还站在后面发愣。
他干这行很多年,看过盗墓的、抢文物的、找金矿的,甚至还见过几拨疯子专门来找什么部族神药。
可像保护伞这样,不抢珠子,不碰金器,盯著一截烂根和一块黑土就像盯著宝藏一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地方的价钱,已经变了。
而马库斯也很清楚。
太阳阶梯计划,终於不是纸面上的计划了。
它有了真正的材料。
古老的。
危险的。
並且远远不够。
回程前,马库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主腔室中央已经死去多年的种植坑,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找到的,可能还只是残渣。”
旁边研究员问:
“那真正的太阳阶梯花呢?”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如果这里曾经有人系统培植过它。”
“那就说明,別的地方,很可能还有活著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南非这一趟,不是结束。
只是把太阳阶梯计划,重新从地下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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