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压製药才刚推出。
三江的第一份投名状也才刚落桌。
八咫会那边,就已经把乙级风险预案重新抬了出来。
这说明一件事。
他们是真的急了。
而急了的人,往往最容易露出真正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尹书妍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叶枫刚进鹏城办公区,外套都还没脱,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直接接通。
“说。”
尹书妍那边没有废话。
“昨晚那两个人,吐了新的东西。”
叶枫脚步没停,往办公室里走。
“哪条线?”
“南韩医院线和霓虹转运线连上了。”尹书妍声音很稳,“我们先前拔掉的四个点,只是手脚。真正往下沉的,不是普通样本,也不是单纯的资金洗口。”
“而是一套掛在旧研究资料下面的风险预案。”
叶枫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微微沉了沉。
“继续。”
“南韩这边一共查出来三层壳。”
“第一层,是私人医院和慈善基金,负责接触病人、筛人、压住外部视线。”
“第二层,是冷链和设备租赁公司,负责把东西洗成正常医疗物资流转记录。”
“第三层,才是核心。”尹书妍顿了一下,“他们在首尔和釜山之间,留了两组长期备用点。”
“平时看起来像封存仓和临时观察点,一旦要动,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內把高风险物资、旧研究资料和相关人员切出去。”
叶枫没说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阻击了。
这是把后手都提前埋好了。
尹书妍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一份旧帐里翻到,三江內部有一批人,过去两年一直在给霓虹那边某家研究所做非公开配套。”
“表面名目是设备维护、特种耗材和环境防护升级。”
“可我们把清单和实际用途对了一遍,发现根本对不上。”
“那些东西,不像普通实验室会长期囤的。”
叶枫这才开口。
“更像给高风险预案留的缓衝口?”
“对。”尹书妍直接应了下来,“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不是临时起意。”
“至少一年半以前,他们就在留口子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人呢?”
“两个还活著的,已经废了一个。”尹书妍语气没变,“剩下那个现在还在吐。按他现在交代出来的说法,南韩不是执行中心,更像东亚其中一个保险口。”
“一旦哪边出事,哪边就把责任链和风险链往这边切。”
“也就是说,南韩这边是接脏活的。”
“可以这么理解。”
“霓虹那边呢?”
“霓虹那边的名字,他不知道。”尹书妍说,“但他確认了一点,八咫会这次重新抬预案,不是为了直接做什么大动作,而是为了给保护伞的新药线製造不可控风险。”
“医院准入、舆论、跨境冷链、学术口,谁先出问题,他们就顺著哪边往下打。”
叶枫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材料整理好。”
“已经整理好了。”尹书妍说,“我这次不只给你名单和口供,还把南韩这边过去一年半所有异常配套採购、两家医院的特殊封存记录、三条冷链支线和对应的人全部串了出来。”
“还有一份三江自己的判断。”
“什么判断?”
“这套东西,继续拖,只会越拖越大。”尹书妍缓缓道,“因为他们现在急著找落点。”
“保护伞的新药线还在往前推。”
“八咫会不可能一直拿著这张牌不动。”
叶枫淡淡“嗯”了一声。
“发过来。”
“已经在你邮箱。”
电话掛断不到三分钟,艾达王的加密文件也到了。
叶枫点开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照片。
而是一份拆得很碎的內部通讯整理。
没有完整公章。
没有正式抬头。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东西是从会前流出来的。
艾达王在最上面只写了一句:
这不是嚇唬人的东西,是已经有人在往前推的东西。
叶枫往下翻。
第一段,是八咫会內部一份匿名转述。
內容很短。
保护伞新药推进速度超出预估。
常规外围压制已不足以形成延缓效果。
建议把乙级风险预案从封存评估状態,转入执行准备状態。
再往下,是艾达王自己补出来的情报判断。
她这次写得比平时更直。
我查到三个点。
第一,神户旧冷链区確实在重新启用。
不是为了正常转运,而是在做分层封存。
第二,东京和大阪之间有两批不对外登记的旧研究资料,在过去十天內被人分批抽走。
第三,推动这件事的,不是外围商人,是八咫会第三研究圈的老成员。
后面还有一句。
他们现在不是想证明自己能做什么,而是想让別人相信,他们隨时能让局面出现不可控风险。
叶枫看完以后,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是艾达王单独列出来的一张名单。
只有四个人。
两个对外身份是研究所理事。
一个掛著医疗產业基金顾问头衔。
还有一个,名义上已经退休很多年。
可艾达王在最后一个名字后面,只写了两个字:
主推
叶枫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文件合上了。
尹书妍查到的是东亚落点。
艾达王查到的是霓虹源头。
两边一扣,事情就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哪家医院、哪条冷链、哪个地方部门能单独压住的事。
而且更麻烦的是,这套东西现在已经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是有人在往前推,而且推得很急。
中午之前,叶枫让薇拉把两份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刪。
而是压成更適合给官方看的版本。
名单保留。
风险判断保留。
跨境链路保留。
至於更深那层东西,叶枫没放进去。
因为对苏远山这种人来说,看见“问题已经成链”就够了。
下午两点,苏远山到了。
来的地方不是饭局,也不是旧金山那种给面子的私房菜馆。
而是鹏城办公区里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茶已经泡好了。
但谁都没碰。
苏远山一进门,先看见的不是叶枫。
而是桌上那两份已经分开的文件。
一份写著南韩线。
一份写著霓虹线。
他脚步停了半秒,才坐下。
“叶总。”他说,“这么急叫我来,看来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叶枫坐在对面,语气很平,“是你们慢了。”
苏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急著接话,而是先把南韩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他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等看到那些医院异常封存记录、冷链支线、设备採购和对应人员关係图时,他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去翻第二份。
霓虹旧研究资料抽离。
旧冷链区重启。
八咫会第三研究圈主推。
不可控风险预案重新进入执行准备。
苏远山把第二份材料合上,放回桌上,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向叶枫。
“这些,都是你们刚查到的?”
“三江查到一半,艾达王补齐一半。”叶枫说,“保护伞拼出来的。”
苏远山眼神微微动了动。
“三江?”
“对。”叶枫看著他,“三江都能查到,保护伞也能查到。”
“而你们到现在,给我的还只有一条情报。”
“这个效率,太慢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远山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手边那杯茶热气还没散。
可他胸口那股气,已经一点点沉下去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叶总,这件事,我不否认我们慢。”
“但国家机器查这种事,不是企业查帐,也不是財团內部清人。”
“你们顺著一条线就能往下掀。”
“我们不行。”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確认权限、確认归口、確认跨部门协同,確认哪些东西能动、哪些东西要留证、哪些地方要先报、哪些地方不能惊动。”
“这不是一句效率低,就能概括的。”
叶枫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苏远山看著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没有问题。”叶枫继续道,“你们层层审批,我理解。”
“那以后到你们这边要走的东西,我们保护伞也层层审批就好了。”
苏远山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叶总。”
“我没开玩笑。”叶枫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你们查起来慢,可以。”
“但风险不会因为你们还在走程序,就停在原地等你们。”
“现在三江已经查到南韩那边的承接口,艾达王已经摸到霓虹那边的推动人。”
“你们这边如果还准备拿『正在推进』四个字来跟我交代,那后面保护伞在华国的很多事情,就只能按保护伞自己的节奏来。”
“审批可以。”
“合作也可以。”
“但別指望我一边继续往前给盘子,一边等你们慢慢开会。”
苏远山坐在对面,没说话。
他听得出来。
叶枫这已经不是抱怨。
是在压条件。
而且压得很明白。
你们要慢,可以。
那保护伞后面也可以慢。
你们一层层批,保护伞也一层层批。
药物准入、临床配合、冷链对接、特区后续口子,谁都別催。
真这么走,最先难受的不会是保护伞。
而是华国这边。
苏远山沉默了十几秒,才把话重新接了起来。
“叶总,你今天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听我解释。”
“对。”叶枫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事拖不得。”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问题。”
“而是有人想给整个东亚医疗盘面製造不可控风险。”
“这种事,一旦真落地,后面倒霉的不会只有保护伞。”
“医院、病人、舆论、跨境口岸、冷链系统,谁都跑不掉。”
“你们如果还按普通节奏去处理,那就是拿时间给別人让路。”
苏远山盯著桌上那两份文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当然明白叶枫说的是对的。
也正因为明白,他才更清楚这件事一旦往上报,分量会有多重。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叶枫没有绕。
“第一,提级。”
“不是地方层面自己消化,是你们直接往上送,今天就送。”
“第二,提速。”
“你们內部怎么走流程是你们的事,但我要看到实际动作,不是口头回执。”
“第三,开口。”
“和保护伞有关的交叉线索,只要不碰你们底线,就別只给我一句『已掌握』。”
“你们掌握了什么,能让我避开什么,能让我提前封哪几个口子,我要知道。”
苏远山听完,没有马上答应。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这个位置该有的谨慎。
可这一次,他沉默得不算久。
“好。”他说,“我回去以后,今天就提级。”
“另外,我给你一个態度。”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再按普通条线处理。”
“该压缩的审批,我去压。”
“该提前碰的口子,我去碰。”
“但有一点你也要明白。”
苏远山抬头看著叶枫。
“有些信息,我不是不想给你,是现在还不能给。”
“我明白。”叶枫点头,“所以我没问你全给。”
“我只要你別继续慢。”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苏远山看著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最难缠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手里有多少药、多少钱、多少牌。
而是他总能把话说到最硬的地方。
偏偏你还很难说他错。
苏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行。”他说,“那我现在就回去。”
“还有一件事。”叶枫叫住了他。
“你说。”
“后面如果你们再只拿一条情报来见我。”叶枫看著他,“那保护伞这边,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苏远山和他对视了两秒,最后点了点头。
“不会了。”
苏远山走后,会客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叶枫却没再碰。
他把那两份文件重新併到一起,手指在艾达王標出来的那个“主推”名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狠不行。”
这事要是真等他们慢慢转完,后面麻烦就不是一句补救能带过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把整件事又顺了一遍。
三江查到的是承接口。
艾达王查到的是推动人。
现在苏远山那边如果真的提级,很多原本还能压在水下的线,就未必还能继续稳著不动。
而越坐不住,越容易动。
越动,越容易露。
想到这里,叶枫拿起手机,给艾达王回了一条加密消息。
內容很短。
盯住那个主推的人。
只要他动,我就要知道,他准备把不可控风险先落在哪。
消息发出去以后,叶枫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窗外。
下午的鹏城天色有些发阴,云压得很低。
他知道,苏远山这次一旦真把事情往上提。
后面先坐不住的,就不会只有霓虹那边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