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书妍盯著那条简讯,看了足足两秒。
霓虹那边有人开始刪旧记录了。
短短一句。
却比这一夜她收到的任何医院简报都更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这说明,对面已经不只是想压消息了。
而是准备在南韩这边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把自己的手先洗乾净。
她把手机缓缓放下,抬头看向窗外。
仁川的雨刚停没多久。
港区、医院和临时观察点外面的灯却一盏都没暗。
救护车还在进。
筛查线还在往后拉。
而三江总部那边,新一轮內部收拢名单也还在下发。
谁进封闭点。
谁留岗位。
谁从外围切出去。
谁优先保护。
所有东西,都已经开始按新的秩序重排。
可真正把南韩局面推过那条线的,不是这条简讯。
而是天亮以后,那一轮彻底压上来的恶化。
凌晨一点,仁川方向的几家合作医院先后再次扩容。
凌晨两点,首尔西南方向的临时观察点全部满载。
凌晨三点,釜山那边第一次发出“重症资源不足”的內部警报。
凌晨四点半,南韩本地卫生系统已经不再是一小时一报。
而是半小时一刷。
可真正让所有人都沉下去的,还不是这些。
是天亮之前那份死亡匯总。
数字刚送到三江总部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一夜。
一百零七。
不是累计。
是仅仅过去这一夜之后,新追加上去的数字。
屏幕最下面,还有一句刚补上去的判断:
目前恶化速度仍在抬升。
尹书妍站在会议桌前,看著那行字,足足停了两秒。
她前一天还在仁川和首尔两头跑。
可到了现在,这已经不是她跑不跑得过来的问题了。
而是整个南韩本地的医疗系统,已经开始在这股压力下往下塌。
“范围。”她终於开口。
负责匯总的高管立刻把第二页切了出来。
仁川还在往上走。
首尔西南方向已经从两家医院扩成了一片区域。
釜山不再是零星上报。
连大田和水原都开始出现相似预警。
最麻烦的是,这些地方的节奏並不完全一样。
有的地方起得快。
有的地方恶化快。
有的地方最开始並不显眼,可一旦冒头,往上走得比谁都狠。
也正因为这样,前面那套刚刚搭起来的观察框架,很快就显得不够用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一座城市出了问题。
而是整个南韩,从港口到城市,从医院到观察点,开始同时发紧。
尹泰勛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直到第三页调出来,直到那张南韩地图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红点,他才终於抬起头。
“官方通报呢?”
“还没完全公开。”有人低声答道,“但內部级別已经往上提了。本地系统从凌晨开始就在压口径,几家大媒体也已经开始收到风。”
“国际上呢?”
这次回答的人是三江对外事务负责人。
“东京、港岛、新加坡和旧金山那边,已经都在问了。”
“几家国际媒体也开始盯南韩的医院系统。”
“还有两家跨国基金凌晨临时打电话来问,南韩是不是出了公共卫生层面的突发事件。”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著,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南韩本地的问题。
资本在看。
媒体在看。
周边国家和地区在看。
连国际市场,也已经开始闻到味道了。
尹书妍低头看著桌上的材料,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天还能说是局面要乱。
今天,已经是局面在自己往外炸。
而且炸得越来越快。
尹泰勛这时候终於开口。
“三江的態度不变。”
“第一,继续收自己人。”
“第二,继续收体系。”
“第三,不要替別人解释。”
“医院、观察点、冷链、內部封闭点、关键后勤和关键研究线,从现在开始,全按最严状態往里收。”
“先让三江自己的盘子別散。”
“其他的,后面再说。”
没有人反对。
因为到了这一刻,谁都明白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三江自己先散了,后面別说站前台。
连保住自己都做不到。
尹书妍立刻接住:
“另外,所有新增病理、採样、影像、连续观察数据和死亡病例材料,继续送保护伞。”
“从现在开始,按城市、按时间、按阶段拆分。”
“不要给我零碎材料,我要能直接送去拼图的东西。”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
“书妍,现在外面都在盯,如果继续往保护伞那边送,我们后面——”
“后面?”尹书妍抬起头,眼神冷得很乾净,“后面要是压不住,外面盯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现在谁能先拿出判断,谁才有资格谈后面。”
“光靠三江自己,拼不出这个结果。”
“那就把能拼的人、能拼的东西,先交到拼得出来的人手里。”
这句话,彻底把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犹豫压了下去。
半小时后,鹏城。
叶枫收到那份一夜死亡匯总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只是把数字重新看了一遍。
一百零七。
一夜。
而且还在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不住”了。
这是南韩本地系统开始被整片往下拖。
更关键的是,一旦死亡数字上了这个量级,外面再怎么压,也不可能完全压得住。
媒体会跟。
资本会躲。
官方会急。
国际上所有盯著东亚的人,都会开始重新评估南韩。
也正因为这样,南韩这场局,才真正有了把整个区域都拖进去的分量。
薇拉的视频通讯先接了进来。
她那边还是旧金山,窗外天才刚亮。
“国际面已经开始反应了。”
“说。”
“港岛和新加坡的资本圈先动了。”薇拉语速很快,“他们最开始只是问,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撤南韩方向的短线配置。几家保险和医疗基金也在重新评估东亚风险敞口。”
“媒体呢?”
“美联社、路透、共同社、还有两家欧洲媒体,都已经开始跟仁川和首尔的医院线。”
“只不过现在还没人敢把话说死。”
叶枫点了点头。
“正常。”
因为现在这个阶段,谁都知道南韩出了大事。
可谁也不敢先把那层纸捅破。
一旦捅破,就不再只是新闻问题。
而是市场、边界、交通、医疗、资本和政治判断同时变化的问题。
叶枫看著屏幕,语气还是很平。
“我们自己的下游,通知到了吗?”
“已经通知了。”薇拉点头,“按你的意思,没讲道理,也没讲情怀。”
“只说一件事。”
“东亚方向出现严重异常,从现在开始,保护伞体系內的医院配套、冷链资源、环境防护、观察点合作、內部后勤和重点资本调配,先保自己人。”
“外面的盘子谁想乱,是他们自己的事。”
“保护伞不替別人兜底。”
这才是叶枫想要的口径。
不装。
也不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先保住自己的链条,谁后面才有资格站著谈条件。
同一时间,黑州实验区。
马库斯几乎是一夜没离开那张主屏。
新的病理和样本还在往里掛。
仁川、首尔、大田、水原、釜山。
五条线已经全接上了。
可越往后看,他的脸色就越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数字难看。
最怕的是,同一套判断开始明显跟不上变化。
叶枫的通讯接进来后,马库斯没有寒暄。
“前面的框架不够了。”
“差多少?”
“不是差一点。”马库斯看著屏幕,声音很低,“是现在上来的新一轮病理和临床表现,已经逼著我们往前改框架了。”
“你的意思是?”
“局面还在变。”马库斯抬眼,“而且往更坏的方向变。”
“短时间內,现有判断压不住整个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叶枫其实已经猜到了。
但从马库斯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意味著,保护伞现在还在追。
不是已经拿住了。
至少,离拿住还有距离。
“你现在最缺什么?”叶枫问。
“样本,连续样本。死亡病例材料。不同城市、不同阶段、不同时间线的对照数据。”马库斯回答得很快,“另外,三江那边不能乱。”
“他们要是先崩,后面的研究链就断了。”
“知道了。”
“还有。”马库斯顿了一下,“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问题了。”
“如果南韩今天还继续这样走,国际上对它的判断,明天就会变。”
“我明白。”
叶枫掛断通讯后,没有坐下。
他直接给苏远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叶总。”
“南韩一夜死亡过百。”叶枫没有任何铺垫,“你们那边,现在不是继续盯的问题了。”
苏远山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你確定?”
“保护伞確定。”
四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都沉了。
过了几秒,苏远山才开口:
“华国这边,今天会继续往上提。”
“边界口岸、异常回传、冷链系统、医院预警,我们都在往前压。”
“但你也知道,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完全拦住的。”
“我知道。”叶枫说,“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说能不能拦住。”
“是让你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普通节奏能应付的事了。”
“明白。”
电话掛断。
华国继续往上提。
南韩继续往下沉。
而国际上,已经开始重新看这块地方。
到了中午,南韩本地媒体终於再也压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几家地方台和网络媒体在试探著写“多地医院急诊承压”“仁川方向临时观察点扩容”。
可等到下午,连国际媒体的镜头都已经架到了几家医院外面。
镜头里看不到全部。
但看得到救护车。
看得到警戒线。
看得到医院门口不断增加的人流和安保。
更看得到那种压不住的慌。
资本市场比媒体反应得更快。
南韩本地几条医疗、物流和交通相关板块,下午直接开始大幅波动。
港岛和新加坡那边,有人已经不再是观望。
而是开始撤。
整个东亚的气氛,几乎都被这一下带得紧了起来。
可叶枫並没有看那些。
他只盯著三件事。
三江还稳不稳。
马库斯的研究链还断没断。
还有,霓虹那边到底准备切得多乾净。
下午四点,尹书妍终於给他发来一条简短的回报。
三江內部收拢基本完成。
医院、观察点、採样和送检链还在。
队伍没散。
叶枫看完,回了两个字。
继续。
对现在的三江来说,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他们不需要鼓励。
也不需要漂亮话。
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確认自己这条线还没断。
傍晚,黑州实验区那边再一次接到新一轮材料。
数字比白天更多。
城市也比白天更多。
马库斯把它们全部掛上去以后,终於把原来那张图切掉了。
因为旧图已经不够看了。
新的分布图上,南韩半岛东一块、西一块,已经开始连成片。
他站在那张图前,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再这么走下去,后面就不是南韩自己扛不扛得住的问题了。”
这句话,很快就到了叶枫耳朵里。
叶枫站在鹏城窗前,看著外面压下来的天色,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这盘棋已经被南韩本地一夜死过百的数字,硬生生推到了另一个层级。
接下来,盯著这里的,就不会只有南韩自己了。
而更麻烦的是。
就在这时,艾达王那边的消息也到了。
不是照片。
不是名单。
而是一份刚刚截出来的內部备忘录。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对南韩方向的所有旧关联记录,今晚完成最终切割。
叶枫看著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南韩这边还在死人。
霓虹那边,却已经开始准备把最后一点痕跡,也一起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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