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鹏城南侧的风比前几天更大。
三辆黑色防弹车穿过沿海快速路,压著时间开进了一处平时几乎看不见车的院区。
院墙不高。
可每一个入口都站著人。
车还没停稳,外面那股子不带烟火气的肃杀味就已经先压了过来。
叶枫坐在后排,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军方的车。
政府的车。
还有两辆掛著南韩外交临时標识的黑色轿车。
看来苏远山昨晚那句“买国运”,不是在夸张。
车门打开以后,卡洛斯先一步下了车。
他今天没穿黑州那边常见的作战装,只是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压著贴身防弹衬层,站直以后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股子战场上带回来的痞硬味。
欧坎普从另一边下来,黑色长风衣压到膝下,里面是利落得近乎冰冷的贴身战术服。
她一落地,眼神就已经先把院门、岗亭、狙击位和四周监控点扫完了。
叶枫最后下车。
刚走到会场楼前,门口那名佩枪的军官就抬手拦了一下。
“叶总监,请留步。”
叶枫看著他。
那军官语气很硬,也很规矩。
“今天这个会,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隨行人员,留在外面。”
叶枫连停顿都没有。
“那就不谈了。”
他转身就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告诉尹书妍,让他们去鹏城湾找我谈。”
“是你们不让我们进去的。”
门口的气氛一下绷住了。
那名军官脸色沉了下来,脚步往前压了一步。
“叶总监,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句话刚落,卡洛斯和欧坎普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下一秒,场面就变了。
欧坎普比所有人都快。
她一步切进那名军官和叶枫之间,右手一抬,直接把对方肩上的力线压偏,军官下意识去摸腰间配枪,手还没碰到枪套,手腕已经被她反折压住,整个人被带得半跪了下去。
另一边两名士兵刚抬枪口,卡洛斯已经顶了上去。
他动作不像欧坎普那么冷,甚至还带著点懒散。
可真撞上的一瞬,力量狠得嚇人。
一个照面,最前面那名士兵连枪都没端稳,人已经被他贴身撞翻,后背重重砸在墙边。
第二个人刚想补位,卡洛斯伸手一带,顺势把人整条胳膊压进了门框,膝盖一顶,对方整个人当场失了力。
动作没有半点花哨。
也没有一丝多余。
从头到尾不过几秒,门口那三四个最先反应过来的兵已经全被按到了地上。
院里更多士兵刷地一下抬了枪。
保险开的声音连成一片。
欧坎普站在最前面,手里已经卸下了一把枪,却没有抬。
她只是垂著枪口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一层冰。
卡洛斯甩了甩手腕,站回叶枫身边,嘴角还带著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boss。”
“我是不是下手还算客气?”
叶枫没理他。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个最先拦路的军官面前蹲了下来。
那军官半边脸压在地上,呼吸又急又沉,眼里全是怒火和不敢置信。
叶枫看著他,声音很轻。
“你该庆幸这里是华国。”
“不然你的尸体,就只能餵野狗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结了一层霜。
也就在这时,里面的门忽然开了。
韦主任快步走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两名政府口的人。
他先扫了一眼门口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叶枫身后的卡洛斯和欧坎普,脸上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还是稳住了。
“都把枪放下。”
韦主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子里那股火一下压住。
他走到叶枫面前,像是真的刚听到动静才赶出来,抬手整了整袖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就知道。”
“叶总从来不会迟到。”
他说完,侧开半步。
“里面请。”
会议室在二楼。
门一开,里面那股压著火气和利益的味道就先扑了出来。
长桌两边坐得很满。
华国这边,除了韦主任和周主任,还有军方的人。
苏远山也在。
南韩那边,尹泰勛、尹书妍、总统府秘书室长和两名军方联络官都到了。
叶枫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尤其是南韩那边。
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那阵动静。
可谁都没有先问。
叶枫坐下以后,卡洛斯和欧坎普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把已经掛出来、但还没真正落下去的刀。
最先开口的是总统府秘书室长。
他脸色很差,眼底都是熬出来的血丝,说话也没有绕。
“南韩总统府的態度,昨天已经在全国直播里说清楚了。”
“如果霓虹再不给解释、不给赔偿、不给交代,南韩就只能开战。”
“不然丟的,不只是政府的脸。”
“是整个南韩民族的脸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了一点。
“也是整个南韩友军的脸。”
华国这边没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是周主任先慢慢开了口。
“华国一向以和为贵。”
“能谈,我们就会继续谈。”
“能周旋,我们也会继续周旋。”
“按我们的判断,事情还不至於立刻走到那一步。”
那位秘书室长盯著他。
“如果走到了呢?”
周主任没有马上回。
这时候,尹泰勛接了过去。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在这里演態度。”
“南韩现在外面的人在排队领药,里面的人在盯著政府要结果。”
“霓虹那边要是真以为拖一拖、压一压、切几个外围组织出来就能把事情带过去,那后面压不住的,就不只是舆论了。”
他说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华国军方那几个人身上。
“所以我也想知道。”
“华国的態度,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苏远山坐在旁边,脸色没怎么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华国的態度很清楚。”
“不希望打。”
“也会儘量避免打。”
“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局势推到不可收拾,华国不会看著东亚彻底烂掉。”
这句已经算很重。
南韩那边几个人听完,都没有再逼。
因为他们也知道,能从华国嘴里听到这一步,已经不轻了。
几秒后,尹书妍转头看向叶枫。
“你呢?”
“保护伞怎么看?”
会议室里所有视线一下都落到了他身上。
叶枫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淡。
“军事我不懂。”
“但我这两个兄弟懂。”
他说完,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卡洛斯。”
卡洛斯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一扯,往前半步。
他看了看桌边这群人,语气倒不急,甚至还有点轻鬆。
“我们是私人武装集团,不是政府。”
“所以我们不讲国旗,也不讲口號。”
“只讲一件事。”
“是不是友军,是不是利益到位,是不是师出有名。”
“如果这三样都够,我们就能接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一门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可也正是这种语气,才让会议室里那股寒气更重。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吹。
他是在陈述。
欧坎普往前一步,声音比卡洛斯冷得更直接。
“保护伞现阶段的装备、弹药和海外调运能力,打一场小国级別的局部战事,绰绰有余。”
“只要威斯克部长和谢盖尔副部长下令。”
“只要调令盖著保护伞集团总部的章。”
“我们谁都敢打。”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瞬,连呼吸都像被按住了。
华国军方那边一名上校眼神明显收了一下。
南韩那两名军方联络官则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保护伞的人会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直。
所有目光又一次落回叶枫身上。
叶枫摊了下手,语气平得很。
“別看著我。”
“我一个小总监,不懂这些。”
“我就是个开拓渠道、负责消息运送的。”
这话一出来,连尹书妍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可谁都没拆穿。
因为拆穿也没有意义。
今天能带著这两个人走进来,能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把话说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总监。
韦主任適时把话接了过去。
“今天不是来定开战的。”
“是来把几条线分清楚。”
他抬手压了压桌面。
“第一,华国继续对霓虹施压,给他们最后一轮解释和赔偿窗口。”
“第二,南韩不能把社会面情绪彻底放飞,真要打,也不能是被街头情绪推著打。”
“第三,三江和保护伞这边,继续把药线和社会面稳住。”
“第四。”
韦主任说到这里,目光在叶枫和南韩那边之间慢慢扫了一圈。
“如果局势真的越过了线,那今天说的这些话,就不再只是口头预案。”
尹泰勛听到这里,终於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可以。”
“三江继续稳救命的药。”
“总统府继续顶住国內情绪。”
“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他抬眼看向华国和叶枫。
“霓虹如果还想再拖,南韩这边迟早会有人逼著政府把桌子掀了。”
“到那时候,再想往回收,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远山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儘量別让它走到那一步。”
这场会,谈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没有人把“开战”这两个字正式写进纸面。
可每个人都知道,它已经摆在桌上了。
散会时,南韩那边先走。
尹书妍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叶枫。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眼神比来时更沉。
像是终於开始认真算,这个年轻人手里的牌,到底有多深。
同一时间,鹏城另一头的酒店套房里,总统府秘书室长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脸色难看得厉害。
“那个叶总监,身份绝对不低。”
“要么他在保护伞里的位置远比表面高,要么他背后的后台高得离谱。”
房间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尹泰勛。
“那个男的,我见过。”
“我研究保护伞资料的时候,在他们私人武装部门的资料里见过。”
“卡洛斯·奥利维拉。”
“那不是普通保鏢。”
“是保护伞私人武装集团的一名將领。”
“现在他被从黑州直接调到鹏城来给叶枫当保鏢。”
秘书室长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些。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尹书妍坐在窗边,手里还握著刚才没喝完的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说明保护伞真正往外说话的人,可能就是他。”
尹泰勛没接这句。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城市,眼神越来越沉。
另一边,韦主任也没急著走。
人散了以后,他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隔著玻璃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男的,原本是黑州那边的军事军官。”
旁边那名军方少將转过头看他。
“你也认出来了?”
韦主任点头。
“前面黑州那批材料里有他。”
“现在这种人被调到鹏城来贴身跟著叶枫。”
“要么这个叶总监比我们想得更重要。”
“要么他那个叔叔,在保护伞里的级別,已经不是我们以前猜的那样。”
少將没说话,直接转身往监控室走。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隔壁的小放映间里,几名军方高层和韦主任、周主任一起坐著,把门口那段监控来回看了三遍。
画面不长。
也就几秒。
可就是这几秒,看得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欧坎普的动作太乾净。
快得像刀。
卡洛斯则像一辆压到眼前才让人看清的车。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话。
也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打的全是最短、最狠、最適合在瞬间结束目標行动能力的地方。
不是格斗表演。
更不是普通安保能练出来的东西。
那名少將盯著暂停画面里欧坎普压枪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徒手以一打十,不夸张。”
“而且他们的手法不像打架。”
“像刽子手。”
“专门杀人的技巧,没有一个招式是多余的。”
旁边另一名高级军官沉著脸接了一句:
“叶枫那个叔叔,恐怕不只是製药公司上的高管。”
“我们以前一直以为,他家里在保护伞里顶多是医药口的高层。”
“现在看,可能是整个集团级別的高管。”
周主任听完,没有接这个判断。
可他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很多。
叶枫本人,也许未必知道他们在后面是怎么想的。
可保护伞显然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了一点东西。
又没让他们看全。
下午,车回到鹏城湾別墅时,海面上的光已经慢慢斜下来了。
叶枫下车以后,什么都没说,先往里走。
卡洛斯跟在后面,像是心情还不错,路过门口时甚至还顺手摸了下那只新换的门禁锁。
“今天这趟,来得值。”
“至少我现在知道,这边的人警惕心还没烂掉。”
欧坎普从后面进门,抬手脱下风衣,语气依旧乾脆。
“boss。”
叶枫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
“我申请配枪。”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叶枫看著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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