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枫就把电话拨给了苏远山。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明显已经在会里。
能听见翻文件的声音,也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苏远山压低嗓子,开口第一句就带著点疲。
“你最好真有要紧事。”
叶枫站在鹏城湾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还没完全亮开的海面,语气很平。
“给我这两个保鏢配枪。”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两秒后,苏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叶枫说,“不要步枪,也不要衝锋枪。”
“就简单的手枪。”
“每人一把,两个弹夹。”
“够保命就行。”
电话那头有人像是把笔放下了。
苏远山没有立刻说话。
叶枫也没催。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往下说。
“现在这局面,霓虹那边未必只想拖时间。”
“他们要是真把杀手放进来,盯的不会是普通人。”
“会先盯能把话说出去、能把局势往前推的人。”
“这一点,你们未必防得住。”
“如果你们防不住,我在华国境內出了事。”
“如果最后查出来,是霓虹那边的人带著武器把我做了。”
“那后果就不是你们出来谴责两句能解决的。”
“到时候,这团火很可能真会往外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远山像是在压什么火,又像是在临时把这件事放进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
最后,他低声回了一句:
“等我电话。”
上午九点半,配枪这件事被摆上了桌。
会场不大。
可人不算少。
政务口、外联口、军方、安保系统,全都有人在。
一开场,反对的声音就先出来了。
“不合规。”
“口子不能这么开。”
“今天给他两个保鏢开,明天是不是別的人也能来要?”
“这里是华国,不是黑州。”
也有人坐在另一边,没有急著表態,只是把那段门口监控又调了出来。
画面里,卡洛斯和欧坎普动手的时候乾净得不像普通安保。
越看,房间里的人越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叶枫前面那句话不是纯粹在施压。
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个人空著手,还不够。
苏远山坐在主位,一直没打断。
等两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不同意的人,理由我都知道。”
“同意的人,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
“问题不在於这件事合不合规。”
他抬起头,看向桌边那几个人。
“问题在於,叶枫这个人,现在到底能不能在华国境內出事。”
没人接。
因为这个答案,谁都知道。
不能。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南韩那边的药线刚刚稳住。
三江和保护伞的利益绑得正死。
霓虹那边的火还压在锅里。
这时候如果叶枫在华国境內被人做掉,后面衝起来的,就不是一个企业、一个財团、或者一个国家面子的问题了。
那会直接把一整片东亚局势推下去。
屋里沉了很久。
最后还是那名昨天看监控的少將先开了口。
“可以。”
“限量。”
“限人。”
“限场景。”
“备案。”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苏远山看向他。
少將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是底线。”
“再往上,没人给他开。”
中午十一点二十,苏远山的电话打回了鹏城湾。
叶枫接起来的时候,卡洛斯正坐在露台上抽菸。
欧坎普站在不远处,背对著海,像一把插在门口的刀。
“批了。”苏远山语气很低,“每人一把短枪,两只弹夹。”
“实名备案,封存登记。”
“不得外借,不得离开指定活动范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叶枫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送到?”
“下午。”
“还有。”苏远山停了一下,“这件事我给你顶下来了。”
“后面別再给我找更大的麻烦。”
叶枫看著外面的海,淡淡道:
“儘量。”
电话掛掉后,卡洛斯把烟夹在手指间,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结果了?”
“有。”叶枫说,“你们下午能领枪。”
卡洛斯明显愣了一下,隨后笑出了声。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地方了。”
“讲规矩,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下午三点多,两只黑色封装盒被人送进了別墅。
手续一层一层签。
编號一项一项过。
欧坎普站在桌边,从头到尾只看,不说话。
卡洛斯倒是看著那堆纸,轻轻嘖了一声。
“难怪这边不容易乱。”
“光签这些东西,想乱的人都先被磨没脾气了。”
叶枫懒得接他这句。
而当天傍晚,另一辆车停在了鹏城湾別墅门口。
来的人没带总统府车牌。
也没带三江公开线那套架子。
就是两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轿车。
卡洛斯去开的门。
门一拉开,外面的风先吹进来,连同一点淡淡的烟味一起散开。
他嘴里还叼著半支烟,低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尹泰勛和尹书妍,眼神里先是习惯性扫了一遍人,再笑了一下。
“晚上好。”
“这次总算不是来开会的了?”
尹书妍看了他一眼,显然还记得昨天门口那一幕。
尹泰勛则更直接。
“叶枫在吗?”
“在。”卡洛斯侧身让开一点路,顺手把烟拿下来,冲里面偏了偏头,“boss,有客人。”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又回头冲叶枫喊了一句:
“对了,boss。”
“这华国的烟真不错。”
“回头能多来几条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连尹书妍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叶枫坐在沙发里,头也没抬。
“少抽点。”
“你要是把肺先抽坏了,后面別怪我不给你报销。”
卡洛斯笑了一下。
“明白。”
“那我爭取边抽边活。”
尹家父女进门的时候,欧坎普已经先一步从侧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寒暄。
也没有客套。
只是站在两人正前方,目光从尹泰勛的肩、腰、手,再扫到尹书妍身上。
几秒而已。
然后她侧开半步,声音冷冷的。
“没有武器。”
“没有威胁。”
“可以进。”
尹书妍看著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走进客厅以后,叶枫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坐。
茶已经泡好了。
窗外天还没黑透,海面上最后一层光慢慢滑下去,整个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最先开口的还是尹泰勛。
“今天来,是私人名义。”
“不代表总统府。”
叶枫点头。
“我知道。”
尹泰勛看著他,没绕弯子。
“你昨天那番话,我回去想了一夜。”
“三江最坏的路,你怎么看?”
叶枫靠在沙发里,语气很平。
“最坏的情况,真打起来。”
“三江如果不想打,也没什么难办的。”
“直接去美国发展,或者去俄国发展。”
“那边都有配套。”
“药厂、医院接口、冷链、军工、物流、防务承接,我们手里都不缺。”
他看著尹泰勛,继续往下说。
“三江现在已经是保护伞的下游资本了。”
“你们不是没退路。”
“只是退路不在首尔,不在釜山,也不在霓虹眼皮子底下。”
尹书妍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才慢慢问了一句:
“如果三江想打呢?”
叶枫看了她一眼。
“保护伞不敢说一定能帮你们打贏霓虹。”
“毕竟真把局面顶上去,后面会不会有別的国家下场,谁都说不准。”
“但有一点,我可以说得很清楚。”
“如果武器、弹药、药品、后勤、运输,这几样都由保护伞无限供应。”
“你们还没有把握打贏吗?”
客厅里彻底静了。
这句话太重。
重到连海风拍在玻璃上的声音,都像被压远了一层。
尹泰勛靠在沙发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步。
只是以前从来没人敢把这句话当著他的面直接摊开。
尹书妍则低著头,看著杯子里那点还在缓缓起伏的茶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你这是在给三江留退路。”
“也是在给三江递刀。”
“差不多。”叶枫说,“看你们自己怎么选。”
卡洛斯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忽然低声笑了笑。
尹泰勛抬头看了他一眼。
卡洛斯耸了下肩。
“別这么看我。”
“我只是突然觉得,东亚这盘棋现在越来越像黑州。”
“到最后,讲道理的人往往都得先把枪放桌上,道理才有人听。”
欧坎普站在另一侧,语气冷得更直。
“区別是,这里的人更爱算帐。”
“一旦决定动手,后面就不会只算输贏。”
“还会算谁活,谁死,谁留,谁走。”
尹泰勛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统府现在还在等霓虹那边的最后回应。”
“可我看得出来,很多人已经等不住了。”
“街上那些喊著要打的人,不全是情绪。”
“有一部分,是真的觉得南韩如果这次再退,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叶枫点头。
“所以你们今天才来。”
尹泰勛没否认。
“对。”
“我想知道,真走到最坏那一步的时候,三江是不是还有別的路。”
叶枫端起茶,喝了一口。
“有。”
“而且不止一条。”
“但有一点,我先说清楚。”
“保护伞是做生意的。”
“不管你们是走,还是打,最后都得算帐。”
尹泰勛听到这里,反而轻轻点了下头。
“这反而让我放心。”
“你要是这时候跟我讲什么理想、友谊和东亚命运,我反而不敢信。”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连卡洛斯都忍不住笑了。
“这位尹先生,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能把三江做到今天了。”
“至少脑子是清楚的。”
尹书妍这时抬头看向叶枫。
“那你想要什么?”
叶枫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们继续把药线和登记线稳住。”
“总统府那边,別让国內情绪先把你们自己烧了。”
“至於其他的。”
“等霓虹那边把最后那点脸丟完,再谈。”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尹泰勛最后站了起来。
“好。”
“我明白了。”
尹书妍也跟著起身。
两人往外走到门口时,卡洛斯已经把那支烟重新点上了。
他侧身给两人让开路,临了还抬了下手。
“慢走。”
“如果下次还是来谈生意,我希望你们带点更好的酒。”
尹书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卡洛斯咬著烟笑了一下。
“紧张没用。”
“子弹来的时候,它又不会因为你紧张就拐弯。”
门关上后,別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坎普站回窗边,目光还落在外面那辆正慢慢开出去的车上。
“他们在怕。”
叶枫嗯了一声。
“他们怕的不是霓虹。”
“是怕自己一旦选错,三江以后就再也回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卡洛斯把烟掐了,回头看向叶枫。
“boss。”
“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叶枫靠在沙发里,看著窗外已经彻底黑下去的海面,过了几秒,才淡淡说了一句:
“先等霓虹把最后一句蠢话说出来。”
“他们说完,三江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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