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边的天彻底黑下来时,叶枫还坐在那间茶室里。
邓明早就走了。
桌上的茶也已经凉了一半。
他把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隨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薇拉的加密线路。
那边很快接通。
薇拉还是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背景里几块屏幕正在滚动东亚和欧洲的仓储、航运、医院採购数据。
“魔都这边想上船了。”叶枫开门见山,“邓明已经考虑清楚。”
薇拉看著他,眼神一点都没意外。
“我猜也是。”
“他想要什么?”
“不是他想要什么。”叶枫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是我们要什么。”
“给我列个清单。”
“不讲和华国的交情,只讲利益。”
薇拉听完,抬手把旁边一块空白屏幕拉了过来。
“可以。”
“那就按保护伞的方式谈。”
她说一句,手边就多一条。
“第一,魔都要给保护伞独立的东部医药仓配中心资格。”
“不是普通仓库,是保税、冷链、应急转运、国际分拨四位一体。”
“第二,港口、机场、海关、检疫和自贸仓全部给绿通。”
“延误一次可以理解,第二次就意味著这条线不稳定,我们不会要。”
“第三,地方医院体系、大学实验室和研究机构,要给我们开放联合项目入口。”
“不是名义合作,是能落样本、落设备、落人的真入口。”
“第四,地方资本要拿钱。”
“不一定是现钱,但必须是真金白银的仓储、地、楼、物流和配套。”
“第五,魔都必须给保护伞一个明確的安全承诺。”
“地方家族、灰线、地下势力,谁敢伸手碰仓、碰药、碰人,魔都自己先处理掉。”
“我们不替地方擦这种屁股。”
“第六,结算口、税务口和跨境资金流要单独开专线。”
“保护伞的货和钱,不能在本地被人卡脖子。”
“第七,合同里要写明最低合作周期。”
“五年太短,十年起步。”
“第八,一旦东部仓配中心落下去,保护伞有权优先选择下游合作资本。”
“谁能上桌,谁不能上桌,由我们定,不由魔都定。”
她说完,抬眼看向叶枫。
“这只是基础版。”
“他要是真想搭上这条线,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叶枫听完,笑了笑。
“够狠。”
“不狠不行。”薇拉语气平淡,“他想上的不是一条船,是保护伞。”
“而且一旦魔都拿到这条线,它拿到的就不只是钱。”
“是整个东部的医药分发权、仓储权、应急话语权和后续议价权。”
“这种东西,本来就值这个价。”
叶枫把这八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整理成正式清单,发给我。”
“我来递。”
“好。”
通讯掛断以后,他没有停。
第二通电话直接拨给了艾达王。
“查得怎么样了?”
“够用了。”艾达王声音很冷,“秦家和八咫会之间,能坐实的有三层。”
“第一层,三年前那批封存设备的转运单据。”
“第二层,海外医械线和霓虹旧资金帐户的交叉记录。”
“第三层,秦家下面一家公司在致命流感暴发前后,吃过一笔不太乾净的冷链分包钱。”
叶枫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够了。”
“把所有能坐实的资料,全部掛到官网上。”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魔都秦家在这件事里不乾净。”
“给他们留不了翻身口。”
艾达王没有多问。
“明白。”
“威斯克那边?”
“让他配合你。”叶枫说,“秦家在海外那些灰线、私盘口、带武装的护货队和见不得人的中转点,一条都別留。”
“我不要看见他们还有力气把人和货从国外往回运。”
“另外,通知所有下游资本。”
“从现在开始,全面制裁秦家。”
“谁还跟他们做帐,谁就一起滚出保护伞的桌子。”
电话掛断后不到一个小时,保护伞官网首页就换了。
没有花哨的文案。
只有一份標题极硬的公开说明。
《关於八咫会外围合作链条及部分华国资本交叉记录的披露说明》
下面一页页,全是扫描件、流水、转运单、壳公司结构和时间线。
秦家没有被写成主谋。
可每一条能坐实的帐,都把它牢牢钉在了那张网的边上。
更狠的,是下面接著跳出来的一排排公告。
先是保护伞自己旗下的物流、医械、仓储和结算口,全部发出暂停合作声明。
紧接著,是一连串下游资本的跟进。
“即日起,终止与华国秦氏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部仓储、运输、结算合作。”
“即日起,暂停华国秦氏集团在东亚区域的全部授信额度。”
“即日起,中止与华国秦氏集团医械採购及分销框架协议。”
“即日起,冻结华国秦氏集团海外三家壳公司的联动资金划拨权限。”
一条接一条。
像刀子一样往下落。
到了后半夜,魔都那边也动了。
邓明没有发狠话。
他只是让该动的人去动了。
税务、经侦、工商、口岸、海关,还有几条早就盯著秦家的旧线,在这一夜同时收口。
秦家在魔都的那几栋楼,一夜之间灯几乎没灭过。
可天亮的时候,很多门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再推开的门了。
秦云还没缓过来,外面就已经变天了。
而海外那几条原本替秦家撑门面的线,塌得更快。
保护伞没有高调出声。
可跟秦家有关係的几个中转点、护货队、灰色结算口和私下盘口,在短短两天里接连停摆。
不是被端。
就是自己先散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护不住了。
到了第三天,华国秦氏集团这个名字,几乎已经从正常商业桌面上被整个抹掉了一层。
秦家没有彻底消失。
可从魔都到海外,它最硬的骨架已经一起断了。
上午十一点,叶枫在套房里接到了尹泰勛的电话。
“叶总。”
“我到魔都了。”
叶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正午发白的天色,淡淡道:
“上来吧。”
半个小时后,尹泰勛带著尹书妍进了门。
卡洛斯给两人开门时,嘴里还叼著烟,笑得挺隨意。
“欢迎来到魔都。”
“最近这地方比首尔还热闹。”
尹书妍瞥了他一眼,没接。
倒是尹泰勛笑了笑。
“看得出来。”
客厅里没有太多寒暄。
叶枫直接把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
“两件事。”
“先说第一件。”
尹泰勛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hiv项目首发授权预案。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这是……”
“保护伞下一条要上市的药。”叶枫看著他,“按照保护伞一贯的规矩,下游资本轮著拿首发。”
“前面那些线都轮过一圈了。”
“这一次,轮到你们三江。”
尹书妍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可她眼神里的那点震动,还是压不住。
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一笔普通生意。
这是站队。
真正意义上的站队。
叶枫看著尹泰勛,语气还是很平。
“你可以拒绝。”
“但拒绝以后,三江在保护伞这边的定位就会变。”
“以后你们只有进货权。”
“没有首发权,没有共同发布,没有派系內优先分成,也没有更深层的项目入口。”
“说白了,拒绝,就等於你们不承认自己是保护伞派系的资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尹泰勛低头看著那份预案,很久都没翻第二页。
最后,他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叶枫。
“叶总。”
“致命流感那件事以后,我其实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上,钱可以买来盟友,也可以买来热闹。”
“但真出了事,谁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把你扔下去,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稳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战爭企业不会拋弃友军。”
“那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所有人。”
“保护伞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完,轻轻把手按在那份文件上。
“三江,和保护伞同进退。”
叶枫看著他,终於点了点头。
“好。”
“那这条首发线,就给首尔。”
尹书妍这时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三江这条船,是真正绑死在保护伞上了。
叶枫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把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
“第二件事,你们来办。”
尹泰勛接过那份清单,只看了前两页,眼神就微微变了。
“这么多?”
“越多越好。”叶枫淡淡道,“保护伞给你们发清单,你们出面收。”
“原料、设备、特种封存材料、老实验档案、矿物样本、植物提取物,能收多少收多少。”
“收好了以后,直接往黑州基地送。”
“从你们和保护伞的结算金里,扣掉本该属於保护伞那一部分。”
尹泰勛翻著那份清单,越看越慢。
“这不是普通採购。”
“当然不是。”叶枫看著他,“所以才让你亲自来。”
“这件事不掛三江的公开业务线。”
“走你们最稳的老线、暗线和海外口。”
“你们只负责收、验、装和发。”
“別问用途。”
“也別让別人问。”
尹泰勛沉默了十几秒,才点头。
“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亲自盯。”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桌上的两份文件切得一半亮一半暗。
一份,是首尔的未来。
另一份,是保护伞真正想往下挖的东西。
叶枫看著对面的父女,忽然笑了笑。
“欢迎上船。”
而同一时间,魔都另一头,邓明也收到了薇拉整理好的那份正式清单。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想上船,就先付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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