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黑州打起来了(140催更加更章)

    黑州的枪声,是从凌晨一点十七分开始连成片的。
    第一声爆炸出现在北边老工业区。
    两分钟后,港区外的油料转运站起火。
    再往后,是东城区主干道、城南旧军营、两座政府办公楼和一片挤满人的平民街区。
    火是一块一块烧起来的。
    像有人早就把整座城市分好了格。
    半小时不到,整个黑州北线三个城市的夜空都被照成了暗红色。
    枪声、爆炸声、车胎在路面上拖出来的尖叫声,还有人群被从睡梦里硬生生掀起来以后发出的哭喊,混在一起,像整片大地都被人在半夜狠狠干醒了。
    天还没亮。
    死伤数字就已经没人敢往外报了。
    因为根本报不清。
    黑州这种地方,平时就乱。
    可平时的乱和这种一夜之间连著炸开几座城的乱,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是战火。
    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火。
    各国驻黑州使馆和领事机构的紧急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爆。
    “港口线失守了。”
    “北边主路断了。”
    “我们的车队出不去。”
    “机场方向也在交火。”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能走的路?”
    一条条求援、一份份加急通报、一通通视频回传,像疯了一样往外飞。
    可在这种时候,规章、外交照会、正常交涉,全都慢得像纸。
    真正先动起来的,不是使馆。
    是那些早就把命和钱分开放的人。
    黑州北城一栋掛著医械贸易牌子的六层楼里,伯恩家族驻黑州代表最先接到了电话。
    他刚把防弹背心套到一半,家族的高优先级线路就直接跳进了终端。
    “听著。”
    “別往使馆跑。”
    “现在就把你那边所有和保护伞有关係的员工標识、工作牌和外套全掛出来。”
    “掛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遇到反叛军,直接告诉他们,你们是保护伞体系里的人。”
    “然后往保护伞方向撤。”
    “凯恩和马尔科夫那边的线已经同步收到通知了,路上如果碰见另外两家的人,带上,一起走。”
    “保护伞那边,家族会打招呼。”
    电话掛断以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枪声。
    那名伯恩家族代表低头看著手里的那只红白伞工牌,停了两秒,才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
    “真到这一步了。”
    同一时间,凯恩家族在黑州负责医院採购线的人,马尔科夫家族负责港区转运的经理,也收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
    別往使馆去。
    別赌黑州政府军。
    別赌外交车牌。
    把保护伞员工標识掛出来,然后往保护伞基地那边靠。
    如果路上碰见另外两家资本的人,一起带走。
    保护伞现在不是后台。
    在黑州,它本身就是路。
    而这件事,也很快被很多人看见了。
    北城区一处临时躲避点里,几个来自华国的商人和中介缩在一起,远远看著那几名金髮碧眼、满脸是灰的外籍经理把红白伞的工牌和外套直接掛在最外面,然后在两名本地雇员带路下往街口冲。
    其中一个男人眼神一亮。
    “他们能走,我们也能走。”
    “快,找红白伞的东西,弄个差不多的。”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拆箱子、翻包,把之前参加药会时留下的旧资料夹和一张带红色標识的废宣传卡都翻了出来,临时別在胸口上。
    看著也像那么回事。
    至少隔远了看,像。
    可他们刚衝出街口没多久,就被一队反叛军截住了。
    带头的是个刚进队伍没多久的年轻人。
    他举著枪,看见那几个別著乱七八糟標识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想一起放过去。
    可旁边那个鬍子都被火燎黑了一半的老兵只扫了两眼,就直接摆了摆手。
    “抓起来。”
    那几个华国人一下急了。
    “我们也是保护伞的人!”
    “我们胸口有標!”
    “我们有合作!”
    年轻反叛军明显愣了一下。
    “那边那几个不也有標吗?”
    “为什么他们不抓,这几个抓?”
    老兵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蠢。
    “这你就不懂了。”
    “华国人做事讲规矩。”
    “只要给钱,他们一般只做生意,不会自己跳进別人的战爭里。”
    “可保护伞不一样。”
    “他们的基地就在黑州。”
    “而且那帮人不讲道理。”
    “我们现在动了他们的人,他们明天就敢拿这个当藉口把战线往我们脸上推。”
    “他们的兵、他们的飞机、他们那些鬼东西,真要打过来,打我们可能跟爷爷打孙子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踢了踢其中一个华国商人胸口那张已经被汗水泡软的破卡片。
    “至於你们——”
    “你们身上的味道都不对。”
    “装样子可以,装不像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几个华国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没再爭辩。
    因为这时候谁都听得出来,再多说一句,都可能不是被抓这么简单。
    另一边,那几个真正掛著保护伞標识的外籍经理却已经被放出了街口。
    他们也没敢多看,低著头就沿著那条全是碎玻璃和弹壳的小路往西边跑。
    跑到第二个路口时,前面忽然又闪出几个人影。
    是南韩人。
    一共六个。
    两男四女,衣服都脏了,脸色也难看得厉害,明显已经在楼里躲了很久。
    其中一个男人看见那几个外籍经理胸口的红白伞標,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嘿!兄弟!”
    “等等!”
    伯恩家族那名代表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什么事?”
    那个男人明显已经顾不上脸面了,声音压著急喘。
    “我们是三江集团的。”
    “我们也是同盟,不是吗?”
    凯恩家族那边一个留著短鬍子的中年人皱了皱眉。
    “你们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那几个南韩人赶紧翻包。
    最后拿出来的,也只有南韩护照、几张纸质名片、一份沾了灰的英文工作说明,还有一张三江医疗合作项目的旧盖章纸。
    说实话,这些东西並不硬。
    至少不够硬到让人在枪声里就这么轻易信。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带错人,后面可能会惹麻烦。
    可要是真是三江的人呢?
    现在三江和保护伞那条线谁不知道。
    这点时候要是因为自己一句“不信”,把人扔在这儿,那就不是小摩擦了。
    伯恩家族的人最后骂了一句。
    “算了。”
    “真要是自己人,伤了和气更麻烦。”
    他说完,直接转头看向街口那几个反叛军。
    “他们是三江的人。”
    “和我们一起的资本。”
    “我劝你们最好放行。”
    那几个反叛军明显迟疑了一下。
    年轻的那个甚至下意识想往前一步。
    可旁边的老兵只是盯著那几个南韩人的护照和纸面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胸口掛著保护伞標识的人,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滚。”
    “別在这儿挡路。”
    那几个南韩人像是整个人都鬆了一截,几乎是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跟了上去。
    队伍一下从三家资本的人,变成了三家资本外加三江的人。
    黑州的夜里,风是带著火药味的。
    他们一路往西边跑,脚下踩过碎玻璃、血水和烧焦的塑料碎片,远处一辆被掀翻的巴士还在冒烟。
    头顶时不时有曳光弹划过去。
    街边的窗户后面不断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探头出来。
    直到他们跑到第三个街区边缘,前面那条通往保护伞外围工业区的旧路才终於亮起了灯。
    不是街灯。
    是车灯。
    雪白、笔直、压得人眼睛发痛的车灯。
    下一秒,三辆黑色装甲车从路口里压了出来。
    车头正中央,是醒目的红白伞徽记。
    后方还跟著两辆加高防护的运输车,车顶武器站已经转了半圈,冰冷地压著街口两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装甲车没停稳,车门就先开了。
    下来的人全穿著保护伞黑州战区的战术装,头盔、护甲、夜视、短突击步枪、腿侧副武器,一身装备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带队的军官只看了一眼那群人胸口的標识,就直接开口。
    “伯恩。”
    “凯恩。”
    “马尔科夫。”
    “还有三江。”
    “上车。”
    没有废话。
    也没有多余问题。
    因为命令在车过来之前就已经到了。
    但凡是那三家和三江的人,只要能靠到保护伞的外围接应线,就先接进去。
    先保命。
    剩下的,回头再说。
    那几个南韩人上车的时候,腿都还在抖。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刚坐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不是怕。
    她是到了这一步,才终於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运输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以后,外面的世界一下只剩下发动机震动和远处隱隱约约的爆炸声。
    车队开始往保护伞基地方向压过去。
    而此时此刻,保护伞黑州基地总控区里,灯已经全部亮了。
    战情回传不断刷屏。
    北城、旧港、南岭、东工业带、两处机场辅道、三条政府军补给线,全部飘红。
    威斯克站在主控屏前,一只手按著桌边,看著屏幕上不断扩大的交火区。
    谢盖尔站在另一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们不是试探。”谢盖尔低声道,“这是把整片北线一起点了。”
    “我看到了。”威斯克说。
    “政府军现在什么情况?”
    “乱了。”谢盖尔回答得很快,“有些点还在顶,有些点已经直接丟了。”
    “各国使馆和资本线都在求援。”
    “还有不少人,正在往我们外围靠。”
    威斯克看著地图上那些像血一样蔓开的红色区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先收我们的人。”
    “三家资本同盟的人也收。”
    “三江的人,如果身份坐实,也收。”
    “其他人,不碰。”
    谢盖尔抬眼看他。
    “那政府军呢?”
    威斯克终於转过头。
    “等他们自己开价。”
    “这把火不是我们点的。”
    “但既然他们点起来了,就得有人来付灭火的钱。”
    与此同时,黑州几处还没彻底断电的使馆里,求援电话依旧没停。
    可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一件事。
    今晚最先形成完整接应线的,不是使馆车队,不是黑州政府,也不是任何一个临时国际协调组。
    是保护伞。
    它的装甲车、接应点、外围识別线和战术小队,像早就等著这一天一样,在混乱里硬生生切出了一条能走的路。
    而这件事,也在最短时间里传回了南韩。
    首尔。
    尹泰勛站在办公室里,听著电话那头那名三江员工用发抖的声音反覆说“活下来了”,很久都没说话。
    直到对面停下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句。
    “记住是谁把你们带出来的。”
    对面沉默了半秒,隨即声音更哑了。
    “是保护伞。”
    “还有伯恩、凯恩和马尔科夫那边的人。”
    尹泰勛闭了闭眼。
    “好。”
    “先活著。”
    “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而同一时间,魔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叶枫刚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没擦乾,桌上的黑州高权限线就亮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接通。
    屏幕里,威斯克身后的红光像一整片被撕开的夜。
    “sir。”
    “黑州打起来了。”
    叶枫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张实时战区图,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问了一句。
    “我们的人呢?”
    “正在收。”威斯克语气很稳,“三家资本和三江的人,已经接进来一批。”
    “各国使馆都在求援。”
    “黑州政府还没正式报价,但再过一会儿,他们大概就会撑不住脸面了。”
    叶枫看著那片蔓开的红色区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很好。”
    “既然他们把整片北线一起点了,那这场仗,就不能再按骚扰算。”
    威斯克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叶枫只说了一句。
    “先把人接住。”
    “然后等他们来求我们进场。”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威斯克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黑州那边的火,显然才刚刚烧起来。
    而在基地外围更远一点的北城方向,一支刚刚打穿了政府军外围哨线的反叛军车队,也终於看见了夜色深处那片巨大的红白伞灯標。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前面就是保护伞的方向了。”
    车里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仗打到现在,真正不能乱碰的东西,终於还是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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