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发回来不到十分钟,马库斯的加密通讯就又打进了鹏城。
窗外天刚亮,鹏城湾的海面还压著一层淡灰色的雾。叶枫坐在窗边,终端屏幕亮起的时候,马库斯已经站在了主控屏前,阿什福德也在。
两个人看上去都没睡。
尤其是马库斯,眼底那层冷意比平时还重,像是刚从一条只能向前走的线里硬生生拔出来。
“还要材料?”
“还要。”马库斯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数量不会小。”
叶枫没立刻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那几条刚刚稳定下来的分层图谱,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华国这条线已经开了,稀土和设备也进去了。再往下推,不能还只盯著一个口。”
“我先问你一句。”
叶枫抬眼看向马库斯。
“现在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朝向的细胞增益?”
实验区里安静了几秒。
阿什福德没抢著开口,只是把视线转向马库斯。
马库斯看著主控屏上那条稳定得有些过分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如果现在就要我下结论,那还太早。”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它不是单纯刺激细胞分裂。”
“也不是粗暴地把衰弱组织重新顶起来。”
“它更像是在清除不良细胞,然后给剩下还能工作的那部分细胞重新注入活性。”
叶枫没说话。
马库斯继续往下说,声音很平,却比刚才更重。
“现在这条线还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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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做出来,也未必是什么二十年、三十年的东西。”
“可能只是三年,五年。”
他顿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补上。
“但对一些老东西来说,这就是寿命。”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叶枫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哦?”
“那不是刚好吗。”
“马尔科夫最怕死。”
他把终端拿起来,语气很淡。
“我建议你联繫他。”
“你觉得他会不会倾尽全力?”
阿什福德在屏幕另一头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马库斯则只是看著叶枫。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会。”
半个小时后,俄国北线,圣彼得堡郊外。
马尔科夫刚从一场没什么意思的早餐会里出来,外套还没脱,秘书就一路追著他把加密终端递了上来。
“保护伞的。”
马尔科夫脚步一下停住。
他接过终端,等听完马库斯那段没有任何修饰的说明以后,整个人安静了足足七八秒。
秘书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了马尔科夫很多年,知道这个俄国寡头平时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没钱。
第二件,快死了却还有很多钱没花完。
而后一件,显然更要命。
马尔科夫缓缓坐了下来,盯著终端屏幕里马库斯那张冷得像机器一样的脸,问得非常直接。
“你现在告诉我,这东西不是传说?”
马库斯回答得也很直接。
“不是传说。”
“但也还不是成品。”
“它现在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们找对方向了。”
马尔科夫又问:
“三年到五年,你有多大把握?”
马库斯没有给他漂亮话。
“现在没有人能给你保证书。”
“但如果这条线再往下推成功,它就不是没有机会。”
这一次,马尔科夫没再问了。
他沉默了十几秒,忽然抬头看向秘书。
“把北线资源目录调出来。”
“所有旧考古队、冻土样本库、古植物標本库、私人收藏、矿业线下封存仓、教会旧档案和自然博物馆地下库,全部给我翻。”
秘书愣了一下。
“全部?”
马尔科夫看了他一眼。
“全部。”
“还有,把家里的医疗团队、家族基金和那两个老不死的董事会成员都叫过来。”
“从今天开始,这不是普通项目。”
“这是命。”
两个小时后,威斯克那边也收到了整整一屏的清单。
马尔科夫这次没有討价还价,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只在最后留了一句话。
“你们要老的材料,我就把俄国能挖出来的老东西都给你们翻出来。”
“你们要快,我就给你们最快的路。”
“钱不是问题,军方不是问题,口岸不是问题。”
“谁拦,我就让谁滚。”
黑州基地,指挥塔顶层。
威斯克看完那份清单,嘴角第一次很轻地动了一下。
谢盖尔站在旁边,也扫了一眼。
“他急了。”
“怕死的人都这样。”威斯克把终端放下,声音很淡,“真看见能多活几年,比谁都捨得花钱。”
他说完,抬手又调出了一张新的路线图。
华国线。
俄国线。
还有原本就在推进的东亚旧实验线。
三条线被重新压进同一张总控图里。
“现在像样了。”
谢盖尔看了两秒。
“你是怕哪一条断?”
“我怕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条线。”威斯克说道,“一条线一旦被盯死,后面就是被人牵著走。”
“三条线一起动,谁都別想猜到我们下一批东西从哪来。”
他说完,直接把命令压了下去。
俄国北线样本收集权限提升。
黑州基地北向航线优先级提升。
护卫队等级上调。
所有入库样本统一改走太阳阶梯计划专线。
当天晚上,第一批从俄国方向送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装上了机。
不是军机。
也不是普通民航。
是马尔科夫私人名下那架很少拿出来用的重型运输机。
机舱里装的不是黄金,也不是石油合同。
而是成箱成箱的旧植物標本、冻土层深处剥出来的根系样本、树脂封存块、矿层间沉积物,还有几份从老博物馆地下库里直接调出来的前工业时代植物残留。
光护卫队,就上了两支。
因为连马尔科夫自己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批东西已经不只是科研样本了。
它们更像是很多老钱和老命一起压上来的筹码。
三天后,黑州基地实验区。
马库斯看著新进库的俄国样本,没有立刻上机。
他先把华国那批稀土数据、北线溶洞那批古样本和这次俄国送来的旧植物封存材料重新做了一次交叉编號。
阿什福德在一旁看著。
“你觉得哪一组会先亮?”
“不知道。”马库斯回答得很冷静,“但这次亮起来的,不会只是一条线。”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第一轮交叉比对结束以后,主控屏上同时跳出了四条新曲线。
有两条很快塌了。
还有一条只亮了几秒,就像前面那些失败样本一样沉了下去。
唯独第四条,没有断。
它从树脂封存组和俄国旧植物残留组之间先亮起来,然后被华国那批高纯稀土稳稳托住,最后在沉积层交叉区缓缓抬出了一段比之前更长的弧。
阿什福德盯著那段新出现的图谱,眼神一下就变了。
“细胞活性恢復区扩大了。”
“而且不是单点。”
马库斯立刻把旁边那份模擬组织数据拉了出来。
屏幕上,那些原本代表衰败和坏死的暗色区域,开始一点点被剔掉。剩下的工作区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粗暴拉高,而是以一种很慢、却很稳定的方式重新亮起来。
像是有人把一间快塌的屋子先拆掉腐烂的梁,再把还剩下的骨架一点点扶正。
阿什福德把眼镜摘了下来,盯著那份图谱,呼吸越来越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復了。”
“这是在给衰败重新排顺序。”
马库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快速看完那几组交叉反应,然后按下保存键。
“再做一轮。”
“把俄国第二批样本也接进去。”
“还有,”他侧头看向阿什福德,“这条结果先別外流。”
阿什福德明白他的意思。
“怕太早?”
“怕太多人活过来。”马库斯声音很淡,“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一群人,不是快死的人。”
“是那些知道自己可能不用死的人。”
当天夜里,叶枫收到了第二份阶段回执。
这一回,马库斯没有再只发图谱。
他直接附上了一句判断。
清除不良细胞与重新注入活性的方向成立。
窗口期已被打开。
继续加料。
叶枫把那行字看完,安静了很久。
卡洛斯靠在一旁的柜边抽菸,见他半天没说话,挑了挑眉。
“看起来像好消息。”
“是好消息。”叶枫把终端放下,声音很轻,“就是太好了。”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听完只问了一句:
“会出事?”
“会。”叶枫笑了笑,“而且会出大事。”
“药能救命,已经够让人抢破头了。”
“现在这东西开始像寿命。”
“那帮老东西,很快就都坐不住了。”
他说完,拿起终端,只发出去两条指令。
第一条,给威斯克。
“俄线继续开。”
“华国线別停。”
“东亚线也別断。”
第二条,给马尔科夫。
“你猜对了。”
“接下来,你可以再多卖点力气。”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马尔科夫那边的回执就回来了。
只有短短一句。
“我的位置,给我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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