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夫回到俄国的时候,没有先去公司,也没有先去港口。
他的飞机落地以后,车队直接开进了圣彼得堡郊外那座只给家族核心成员用的私人医疗中心。
整栋楼一早就被清空了。
普通病人停诊。
外部线路断开。
连顶层的玻璃走廊都临时封了起来。
他下车的时候,外面的风还很冷,可人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一口气走不到楼门口就觉得胸口发沉。
秘书跟在后面,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检查,不是在查病。
是在验命。
两个小时后,第一轮全套检测结果就被送进了顶层会诊室。
里面坐著的不只是马尔科夫自己的医疗团队。
还有两名从欧洲高价挖来的老年医学专家、一名做细胞代谢方向的私人顾问,以及他家族基金长期养著的那位首席首席医疗主任。
一屋子人平时谁都不服谁。
可今天,所有人都安静得厉害。
因为屏幕上那份报告,太乾净了。
不是病没了。
也不是他突然年轻了二十岁。
可那几项原本已经连续几年都只会越来越差的核心指標,第一次整排往回拉了。
细胞活性恢復区上升。
组织代谢衰减速度下降。
几项和器官边缘负担直接相关的数据,也明显退回到了更早的区间。
医疗主任盯著报告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才缓缓把眼镜摘了下来。
“这骗不了人。”
房间里没人接话。
另一位头髮全白的专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按这几项回退幅度看,至少回到了五年前。”
“甚至可能还不止。”
马尔科夫坐在会诊桌尽头,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不大,看起来甚至比平时还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见“至少五年前”这几个字的时候,胸口那股一直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於鬆了一截。
医疗主任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先生,这不是短时兴奋。”
“也不是靠刺激把数值硬顶上去。”
“从现在这份报告看,它是真的把您往回拉了一段。”
马尔科夫缓缓抬起头。
“多长时间。”
“现在没人敢写死。”医生说道,“但至少这一轮逆转是真的。”
“这个结果,放到任何一个实验室,都不可能被说成误差。”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因为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不需要这帮医生给他讲神跡。
他只要知道一件事。
保护伞给他的那一针,是真的。
这就够把后面的桌子全掀翻重排了。
当天傍晚,伊利亚和阿纳托利的车几乎前后脚开进了庄园。
前者这次连轮椅都没让人推到屋里就先开口骂了。
“你回来以后先去做检查,结果现在才放我进门?”
阿纳托利倒是没骂。
可他那双原本一直端著的眼睛,也压不住了。
他进屋第一句就很直接。
“结果呢?”
马尔科夫靠在壁炉边的单人椅里,手边放著那份刚封好的完整检测报告,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只是看著他们两个,过了几秒,才把文件推到桌上。
伊利亚伸手很快。
阿纳托利也几乎是同时低头。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伊利亚最先抬头。
那张原本灰白得快没顏色的脸,第一次明显带了点急。
“这是真的?”
马尔科夫看著他,淡淡道:
“你觉得我会找一屋子顶级医生来陪我演戏?”
阿纳托利还盯著最后那几页数据,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问:
“回退了五年?”
“起码。”马尔科夫说道,“甚至可能还多一点。”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那层勉强维持著的平静彻底散了。
伊利亚往前探了探身体,声音都哑了。
“马尔科夫。”
“你得想办法让我们也用上这种。”
阿纳托利没有像他那样失態,可语气也明显比平时更重。
“一年的那种,只能吊命。”
“这东西不一样。”
马尔科夫听完,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那点深色酒液,才缓缓开口。
“我能拿到这份,不是因为我命比你们值钱。”
“是因为我为保护伞做过很多贡献。”
“资源是我送的,线是我开的,口子是我压的,队伍和军工也是我推过去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
“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们这一届管理层有交情。”
“可我也得把话说清楚。”
“我摸不到真正的高层。”
“所以这件事,你们只能听我的消息。”
“我会继续替你们爭取。”
“但爭不爭得到,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拍板。”
伊利亚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些。
“那你总得给我们一句准话。”
“准话?”马尔科夫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准话就是你们现在別做蠢事。”
“保护伞只认我马尔科夫。”
“你们不要想私下去接触。”
“也不要觉得拿著钱、港口或者哪条旧线,自己就能去敲开那扇门。”
“真把他们惹烦了,你们连一年的都拿不到。”
屋子里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马尔科夫不是在嚇唬人。
他是真的已经比他们更靠近那张桌子。
伊利亚沉著脸问:
“那你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马尔科夫终於把酒杯放下了。
“资源。”
“不然凭什么?”
“凭什么给我们这些资源,凭什么让我继续往里递话,凭什么让我替你们开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一层层压下来。
“你们想要五年的,就別拿一年那种价码跟我谈。”
“旧標本库、北冰洋沉积样本、私人植物封存柜、军工线、港口线、极北旧站、灰色运输口。”
“还有你们手里压著不肯动的那几条苏联时代旧研究线。”
“从今天开始,都得给我松。”
阿纳托利抬眼看著他。
“你是想把整个俄线都收进自己手里。”
“不是我。”马尔科夫说道,“是保护伞。”
“只不过现在,他们在俄线这边只认我。”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炫耀。
这是告知。
也是最后通牒。
你们想要命,就別想著绕过我。
伊利亚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你这条老狗,真让你踩到门口了。”
马尔科夫听完,反而笑了。
“我不是踩到门口。”
“我是已经把一只脚伸进去了。”
阿纳托利看著他那张明显比上周更有血色的脸,最终还是先鬆了口。
“我北线那两条铁路,再给你开一层。”
“港口冷链我也给。”
“但我要一个排队位置。”
马尔科夫看著他。
“一年那层,我可以替你拿。”
“五年那层,等我消息。”
伊利亚听到这里,也终於不再端著了。
“格罗莫夫家那支旧队伍和两座地下库,我一起开。”
“还有一处我从来没让外人碰过的封存室。”
“里面是什么,我也说不准。”
“但如果你真能把话递进去,那地方今晚就能启封。”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
“这就像样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没再绕弯子。
律师、秘书、医疗团队、资源总监一个个被叫进来,新的名单一页页铺开。
谁给什么。
谁让哪条线。
谁的人归哪一层调度。
哪座库今天开。
哪条运输口优先给黑州。
哪一笔钱单独划到新的专项基金里。
一条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再讲场面话已经没意义了。
他们爭的不是生意顺序。
他们爭的是谁能排在命前面。
夜里十一点,最后一份签完的文件被送进保险箱。
马尔科夫自己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单独拨通了威斯克的加密线。
终端接通的时候,威斯克还在黑州指挥塔里。
“说。”
马尔科夫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轻鬆下来的疲惫。
“鱼咬鉤了。”
“那两个老东西,现在比谁都听话。”
“我把他们手里剩下的几条旧线也掏出来了。”
“明天开始,俄线再往你那边加一层。”
威斯克看著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五年那份,没白给。”
“当然没白给。”马尔科夫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怕死的人,比谁都捨得出血。包括我!”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想赚钱了。”
“他们是想买命。”
威斯克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继续买。”
马尔科夫听完,没有立刻掛断。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老伙计。”
“如果我把俄线这边再往上抬一层,你觉得那扇门会不会再开大一点?”
威斯克看著屏幕里那张已经明显被拉回去一些的脸,淡淡道:
“会。”
“但不是今天。”
马尔科夫听完,反而更满意了。
因为他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门不开。
而是门彻底关死。
只要门还会再开一点,他就有的是力气继续往里送东西。
第二天清晨,俄国北线又有四座封了很多年的地下库被重新打开。
老研究站的样本柜被运出。
两家兵工厂切出新一轮配额。
一条原本只走灰货的铁路线,被临时改成了直送黑州的优先通道。
而庄园顶层那间会客室里,昨晚留在桌上的那份检测报告,还没有被收起来。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它已经不只是马尔科夫自己的体检结果了。
它更像是一张证明。
证明保护伞手里,真的握著能把人往回拉的东西。
而只要这张证明还在,接下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自己带著资源、带著港口、带著钱和命,排著队往那张桌子前面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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