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明和苏部长到鹏城湾的时候,天刚擦黑。
说是顺路来吃顿饭。
可车刚停稳,叶枫就知道,这顿饭不会只是吃饭。
卡洛斯开的门。
门一拉开,他先看了看外面的车,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邓明,嘴里那句“晚上好”刚说完,眼角就带了点笑。
“boss在里面。”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汤刚下锅。”
邓明笑著点了点头。
“那就不客气了。”
苏部长跟在旁边,神色倒是比平时还稳。
屋里已经摆好了菜。
不算多,四菜一汤,味道却都很实在。
叶枫坐在桌边,抬头看见两个人进门,只抬了抬下巴。
“坐吧。”
“今天不谈公事,先吃饭。”
邓明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坐下以后先笑了一下。
“你都这么说了,我反而更想谈公事了。”
叶枫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头也没抬。
“那就边吃边说。”
邓明和苏部长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邓明先开了口。
“顾承安那边的项目,我们闻著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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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省这次吃到的,不小。”
叶枫“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邓明继续道:
“可有一点,我和苏部长都没想明白。”
“进山、调人、配套、转运、封存、项目协调,这些事我们也不是不能干。”
“你为什么选了顾承安,没选我们?”
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部长没绕,也跟著把话补上了。
“说得再直白一点。”
“这一轮,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特区和魔都报上去?”
叶枫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
这一个字出来,邓明反而先愣了半秒。
他本来还以为叶枫会绕两句。
没想到这么直接。
叶枫放下汤勺,语气很平。
“我就是没报。”
“这一轮我往上报的,只有顾承安。”
邓明看著他。
“理由呢?”
“嫌你们慢。”叶枫答得一点不客气,“你们办事要层层审批,这件事我已经吃过亏了。”
“以前有些东西,保护伞这边不是没想给你们官方。”
“可上面等结果,你们这边等流程。”
“等来等去,最后我挨的训。”
“一样的亏,我不吃第二次。”
苏部长听到这里,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把筷子放下了。
“你这是在怪我们?”
“不是怪。”叶枫靠在椅背上,“是记性好。”
“顾承安那边,我发函,他回人。”
“我让他开项目,他两天把人拉起来,三天把山封了,四天样本就开始往黑州走。”
“我要的是这个。”
“不是今天开会、明天流转、后天签字,再过两天有人跟我说还得请示。”
邓明皱著眉,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来了一句:
“所以不是我们不够资格。”
“是你压根就没让我们上桌。”
“对。”叶枫点头,“你们以后有没有机会,不看我今天说什么,看你们后面能不能让我省心。”
“保护伞不缺会吃饭的人。”
“缺的是能在桌子还没摆稳之前,先把事做出来的人。”
苏部长看著叶枫,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是真不留情面。”
“留情面没用。”叶枫端起汤碗,“集团不看情面,只看结果。”
“这一轮没报你们,不代表后面永远不报。”
“可你们要是还觉得,掛著官方两个字,保护伞就该优先等你们,那后面也別谈了。”
“顾承安能往上走,不是因为他比你们背景硬。”
“是因为他够快。”
邓明低头笑了笑,笑意里却没多少轻鬆。
“行。”
“这话我听进去了。”
“以后再有这种项目,我不跟你爭谁先知道。”
“我就爭一件事。”
“別让我魔都再慢顾承安一步。”
叶枫这才抬了下眼。
“这就对了。”
苏部长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因为问到这里,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不是保护伞不想用官方。
是官方慢的时候,保护伞寧可去找一个地方上的顾承安。
这话不好听。
但偏偏又是事实。
这顿饭到后面,三个人都没再把气氛往硬处顶。
只是临走的时候,苏部长站在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叶枫一眼。
“还有一件事。”
“川省那边的消息,不是只有我们闻到了。”
“你让顾承安自己小心点。”
“有些人盯著的,不是项目,是別的东西。”
叶枫点了点头。
“我知道。”
川省。
陈维山把“药不外流”那几句话压下去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半步。
因为这东西一旦过了老领导的耳朵,再想彻底捂死,根本不现实。
第三天中午,第一批真正衝著那两支针来的,不是普通人。
是一辆从省城开过来的红旗。
后面还跟著两辆车。
车停在省宾馆小会议楼门口的时候,顾承安正在楼上看新送回来的老林线外圈图。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还紧。
“顾总。”
“陈书记让你现在下去。”
“来了几位客人。”
顾承安放下手里的图,没问是谁,只拿起外套往外走。
等他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陈维山在主位。
老领导也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三个顾承安之前只在照片和新闻里见过的人。
一个头髮全白,穿得很素,坐在那里却没人敢慢待。
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医学专家,胸前还別著旧式眼镜。
最后一个,看著像是某个系统里退下来后还一直有人请示的大人物,手边连茶都没人敢让他自己倒。
陈维山看见顾承安进门,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坐。”
顾承安坐下以后,先和那三个人点了点头。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白头髮老人。
“你就是顾承安?”
“是。”
老人嗯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他。
“我们今天来,不是抢你项目。”
“是想看看东西。”
旁边那位老专家已经先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真像下面传的那样,这种针剂能把一个人的整体状態往前拉回去,那它的价值就不是一个地方项目能兜住的了。”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成果。”
“这是战略级的东西。”
顾承安听到这里,心里反而定了。
他最怕的,是这些人一上来就打官腔。
只要开始谈价值,那就还有规矩能摆。
“东西可以看。”顾承安语气很稳,“但先说清楚。”
“那不是配方。”
“也不是成体系的授权样品。”
“那是黑州基地基於这次项目协作,放下来的两支份额。”
“我手里没有配方,也没有製造权,更没有任何能给你们拆开的权限。”
那位老专家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研究总要有样本。”
“我们不看一眼,怎么知道它到底值到哪一步?”
顾承安看著他,声音依旧不高。
“值到哪一步,不是您看一眼说了算。”
“是保护伞说了算。”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维山抬起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这场会,別跑偏。”
“看,可以。”
“问,也可以。”
“但谁要是一上来就想拿配方、拿针剂、拿授权,先把这个念头收回去。”
“顾承安手里这两支,不是给你们拆著玩的。”
白头髮老人这时候才往后靠了靠,终於开口了。
“小顾。”
“你別太紧。”
“我们既然过来,也不是为了硬拿。”
“可有一点你得明白,真要是这种东西,我们总得知道它到底靠不靠谱。”
“不然你让省里怎么保你?怎么继续往上顶?”
这句话比刚才那几句都重。
因为它说的已经不是看热闹。
是要不要继续给顾承安和这个项目开更大的口子。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隨后点了点头。
“行。”
“那今天就先按规矩来。”
他抬手,把那只黑色冷封箱推到了桌子中央。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全落了过去。
冷封箱不大。
可摆在桌子中央的时候,分量却压得整间会议室都轻不下来。
顾承安的手按在箱盖上,先没打开。
“我再说最后一遍。”
“东西可以看。”
“但今天谁都別跟我提配方。”
“我手里没有。”
“谁要是真想把这东西握到自己手里,那就先去把保护伞手里的项目做出来。”
那位老专家刚想开口,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已经先低声来了一句:
“那至少也该让我们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终於把箱扣轻轻掀开。
银色针剂在冷白灯下安安静静躺著。
没有標籤之外的任何说明。
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顾承安把那封黑州內部信,缓缓推到了几个人面前。
“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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