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听完以后,反而先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
却把屋里的气氛一下笑冷了。
那位老专家先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顾承安把手边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
“我笑你们想得太简单。”
“什么叫我去问?”
“我去问什么?”
“问保护伞把配方交出来?”
“还是问人家让你们的人过去,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做?”
屋里有人刚想开口,顾承安已经抬手打断了。
“这话我不去问。”
一句话,乾乾脆脆。
没有一点迴旋。
陈维山看著他。
“承安。”
“你先把话说完。”
“我就是说完了。”顾承安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很平,“谁想问,谁去问。”
“你陈书记要是觉得这件事该问,你自己想办法去问。”
“可別让我顾承安去碰这个霉头。”
那位老专家的脸色一下难看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
顾承安转头看向他,语气还是没变。
“正常態度。”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替谁表忠心的。”
“项目是我顾氏在外面拿命、拿钱、拿人脉换回来的。”
“各位专家,人家能搞出来你们搞不出来直接伸手问人要?“
“坐实了你们只会在学术周刊上籤个字?人家资本集团研究的出来的东西你们拿一个国家的资源做不出来?“
“我知道保护伞要什么,也知道他们最不喜欢什么。”
“他们能给我份额,是因为我把东西送到了桌上。”
“不是因为我顾承安会说漂亮话。”
他顿了一下,视线又慢慢从桌边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现在让我去张口要配方,要专家小组,要学习权限。”
“说白了,不就是让我替你们去碰保护伞最不愿意让人碰的那道门?”
“我不干。”
这三个人字一落,屋里静得连茶杯落桌的轻响都清楚。
白头髮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顾。”
“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不是让你去抢。”
“是让你去探个口风。”
“探口风也不去。”顾承安答得更快,“因为探了也没意义。”
“保护伞要是真愿意放,根本不用我去探。”
“他们自己会说。”
“他们要是不愿意放,我今天去探,明天顾氏就得从核心协作名单上掉下去。”
“这个风险,你们谁替我担?”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问得太实。
配方、学习组、专家进黑州,这些人是想要。
可真要谁出来担顾氏掉桌子的后果,谁都不吭声了。
顾承安把这一屋子的沉默看在眼里,声音也一点一点更稳。
“川省可以没有顾氏集团。”
“华国也可以没有顾氏集团。”
“少我一个顾承安,天塌不了。”
“可顾氏要发展,就必须有保护伞。”
“这是实话。”
“你们爱不爱听,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才第一次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去搞这个小动作,顾氏集团从明天开始,整体往海外搬。”
“美国也好,俄国也好,南美也好,顾氏在外面的资產、人脉、渠道不是没有。”
“我照样能活。”
“可一旦我今天按你们的意思去问了,保护伞以后怎么想我?”
“那些同为下游资本会怎么想顾氏,顾氏以后在海外寸步难行。”
“他们会觉得,我顾承安今天能替你们来摸配方,明天就能替別人来摸底牌。”
“这种人,谁还会让他坐桌边?”
老专家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你这是在威胁谁?”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竟然又笑了。
“不是威胁。”
“是把帐算给你们听。”
“你们都在盯那两支针。”
“可我盯的不是那两支针,是后面那海量的资源。”
“我顾氏发展到今天,一没求你们开什么后门,二不欠你们什么人情,三这次项目是我顾氏自己从外面抢回来的。”
“川省现在吃到的肉,桌上坐著的各位,谁没跟著吃?”
“一个个现在吃得满嘴流油,转头就想让我替你们去碰保护伞的底牌?”
“顾氏好不容易坐上去了,你现在让我自己把椅子踢翻?”
“现在保护伞是什么地位,你们心里没数,我心里有数。”
“我脑子有问题,才会替你们去得罪他们。”
陈维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
一直等顾承安把这一口气说完,他才慢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都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可一开口,屋里还是静了。
陈维山先看了一眼那位老专家。
“今天把人叫过来,不是为了逼他表態。”
然后他又看向顾承安。
“你也別把话顶得太死。”
“没人要你今天就跑去问配方。”
顾承安摇了摇头。
“陈书记,不是我把话顶死。”
“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中间地带。”
“配方这件事,不能碰。”
“学习组这件事,也不能由我顾氏提。”
“真要提,也得是你们官方自己去提。”
“而且提之前,先想清楚一个问题。”
“保护伞凭什么教?”
这最后一句,像块石头一样砸在桌上。
没人能立刻接。
因为这是所有人都故意绕开的那层纸。
凭什么?
凭顾氏找到了材料?
凭川省开了项目?
还是凭今天这一屋子人坐得够高?
都不够。
保护伞凭什么把自己最核心的东西拆开来教给別人?
陈维山沉默了很久,终於低声说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呢?”
顾承安这一次答得很平静。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们官方愿意继续,那就继续一起干。”
“你们官方要是不愿意继续,那我顾氏自己干。”
“项目已经开到这一步了,树下口我一样会往下压。”
“装备够,我就拿装备往下推。”
“装备不够,我就拿钱砸人。”
“重赏之下,永远有敢往里走的人。”
“我顾氏现在背后有保护伞的资源撑著,別的没有,钱有的是。”
“继续往山里挖,继续给保护伞送东西。”
“他们愿意给的,我们拿。”
“他们不愿意给的,我们不碰。”
“你们要是真觉得川省必须把这项目再做大一点,那就先把手里能交出去的东西再交多一点。”
“等我们对他们的用处够大了,有些门不用问,自己就会开。”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头髮老人靠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那位老专家的脸色还是难看,可这回也没再顶。
因为顾承安把最现实的那层利害,说得太明白了。
明白到谁再往前逼一步,都像是在逼他亲手去砸自己的饭碗。
陈维山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
“行。”
“今天这件事,到这里。”
“配方先不提。”
“学习组也先压著。”
“顾承安,项目继续。”
“你把树下口给我开下去。”
顾承安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继续开。”
陈维山听到这句,沉默了几秒,忽然又补了一句:
“但我也把话放这儿。”
“今天这帮人虽然暂时按住了,可林老那边的效果,他们都看见了。”
“后面想打这东西主意的人,只会更多。”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往回轻轻一推。
“那就让他们排著。”
“反正问配方这件事,別找我。”
说完以后,他也没再看桌边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很安静。
秘书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抱著新送来的老林底下夜间回传图。
顾承安脚步没停,只在经过时丟下一句:
“把第三轮夜图送我房间。”
“另外,告诉山里的人。”
“明天一早,继续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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