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顾承安就先给首尔拨了个电话。
不是打给別人。
是直接打给尹泰勛。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那头的声音还带著一点刚起床的哑,却不慢。
“顾总。”
顾承安站在临时基地外面的山坡上,脚下全是潮湿的泥,眼睛却还盯著平板里刚传回来的活人树根部建模图。
“抱歉,这么早把你叫起来。”
“川省这边出了点事。”
“药的事漏出去了。”
“省里那帮老东西,嘴上说不要配方,转头就想借魔都和特区的口,去保护伞那边谈什么学习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尹泰勛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真有点想笑。
“所以我早就说过,南韩和华国,国情差不多,麻烦的味也差不多。”
顾承安听得出来,他这句后面还有话。
“你笑什么?”
尹泰勛那边像是已经坐起来了,声音也清醒了些。
“我笑他们还没搞清楚,今天谁才是真正在桌边的人。”
“顾总,我跟你说句实话。”
“现在南韩这边,要是真有人敢在这个事情上碰三江,只要我一句话,总统都得先睡不著。”
顾承安皱了皱眉。
“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尹泰勛答得很平,“上次致命流感,三江把医院、冷链、医生、安保、钱、名声,全压上去了。”
“那一阵子,南韩有多少人是靠三江手里的药和渠道活下来的,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我要去选总统,很多南韩国民都恨不得会分身多投我一票。”
顾承安听到这里,站在风里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行吧。”
“你那边是真不一样。”
“我这边要是敢这么来,先乱的不是別人,是一堆会。”
尹泰勛在那头笑了一下。
“所以你才更不能退。”
“南韩这边,三江能硬,是因为之前保护伞给了我们药,也给了我们站到前面的机会。”
“华国那边,你顾承安现在拿到的,不就是同样的东西?”
顾承安没说话。
尹泰勛继续往下压。
“他们今天想要学习组,明天就会想要更多。”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以为这一步是自己逼出来的。”
“可保护伞最不喜欢的,就是合作方把他们的让步当软弱。”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解释。”
“是继续把东西往桌上送。”
“等你送得够多,后面谁还敢动你,保护伞自己都会替你说话。”
顾承安把平板重新抬起来,看了一眼那半口黑石井边上缠著根须的旧箱轮廓。
“你这话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那就別想了。”尹泰勛语气很稳,“继续挖。”
“另外我再送你一句。”
“你们那边真要有人继续拿魔都、特区去试保护伞的口风,你就別出面了。”
“让他们自己去试。”
“试疼了,才知道哪条门不是给他们开的。”
顾承安笑了笑。
“你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叶总了。”
“没办法。”尹泰勛那边也笑,“跟著强者做事,久了总会学一点。”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压著的火,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他本来也没想退。
这通电话,只是让他更確认了一件事。
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是看谁先把东西送到黑州的时候。
他转身往临时指挥棚走,刚掀开门,罗队长的声音就先砸了出来。
“顾总。”
“树根底下那只箱子,西南边已经清出来了。”
顾承安快步走到大屏前。
画面是山里刚传回来的实时图。
活人树靠近黑石井口的那一面,粗根已经被一层层冷切开,露出下面那只东西的半个轮廓。
不是棺。
也不是普通木箱。
更像一只外面裹著黑色硬壳、四角包铜的旧药匣。
匣面已经被树脂和泥封得发亮,可边角还能看出旧工的线条。
最关键的是,它不是隨便卡在井边。
是正正好好嵌在那道凹槽里的。
像钥匙。
何老拐蹲在边上,眼都没眨。
“不是埋进去的。”
“是扣进去的。”
罗队长低声问:
“能不能硬拽?”
“拽得出来。”何老拐慢慢摇头,“可你要是拽错了,下面那口气也得跟著翻。”
顾承安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直接下令。
“別拽。”
“先把四角清乾净。”
“我要看它到底是扣进去的,还是锁进去的。”
山里的人立刻又动了起来。
两台机械狗一左一右压近,前端採样夹臂换成了细刷和冷切针头,沿著箱角一点点剥离树脂和泥层。
灯一层层压上去以后,那些被封死很多年的细节终於慢慢露了出来。
第一处露出来的,是左下角一片压扁的铜包角。
上面没有花纹。
只有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刻痕。
像字。
另一边继续清。
第二个角露出来的时候,罗队长直接喊停了。
“放大。”
画面拉近。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符號。
真是字。
而且不是一两个。
是一整圈极小的旧刻字,沿著药匣的包角一路压下去。
黑州那边也在同步放大。
阿什福德盯著那圈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低声说:
“不是近代手法。”
马库斯接了一句:
“能不能转文字模型?”
技术员立刻应声。
“可以,给我半分钟。”
顾承安站在指挥棚里,一句话都没说。
整间棚子里只剩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和键盘声。
三十秒后,放大模型跳到了主屏上。
那圈旧字被一笔一划重新描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四个字,就让何老拐原地吸了一口凉气。
井下养草
再往后,是另外四个。
根上封口
罗队长眼神一下沉了。
“真是药井。”
顾承安盯著屏幕,慢慢问了一句:
“后面还有吗?”
“有。”技术员声音发紧,“还在转。”
画面继续往后跳。
第三段字比前两段短,只有六个字。
动井者,先祭
棚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何老拐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
“我就说过。”
“这不是普通地方。”
罗队长看著那几个字,皱眉道:
“祭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顾承安盯著那只药匣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匣子能不能完整起出来?”
罗队长马上回道:
“能,但得再清一圈。”
“给你多久?”
“两个小时。”
顾承安看了一眼时间,隨后只说了两个字。
“去清。”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加密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山里回传。
是黑州基地那边主动进来的。
接进来的是威斯克。
画面一亮,威斯克先看了一眼主屏上那圈旧字,又看向顾承安。
“看起来,你们这次真挖到门了。”
顾承安没接这句,只问:
“黑州那边怎么看?”
威斯克语气很平。
“我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州总部那边刚看完同步画面以后,放下来一句话。”
顾承安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话?”
威斯克看著他,顿了半秒,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別让箱子烂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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