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那封通知发下去不到四个小时,川省先乱了。
最先炸开的不是媒体,也不是外面那群一直盯著顾氏的同行。
而是顾氏自己下面那一长串吃饭的企业。
做冷链的先把电话打到了项目组。
做工程承建的连夜派人往顾氏总部跑。
几家医院外包和仓储公司的老板更直接,凌晨一点还堵在楼下,想问一句到底是“搬一部分”,还是“真准备走”。
可真正让省里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人的慌。
而是通知里那句没有留余地的话。
要么跟著搬。
要么自己去找新的甲方。
这不是试探。
是切盘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里就把顾承安请过去了。
这次不在项目会议室。
也不在山里那种临时帐篷桌边。
地点换成了省城最里面那栋楼的会客室。
桌子更大。
人也更少。
韩组长在。
陈维山在。
前一轮下来压项目的那位也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人。
一个分管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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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分管外经。
顾承安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屋里人,才把外套递给秘书。
没有寒暄。
也没有客气。
坐下以后,他只问了一句:
“今天是谈项目,还是谈顾氏搬家?”
坐在中间那人先皱了下眉。
“顾总,话不要说得这么轻巧。”
“顾氏不是普通公司。”
“你们现在手里牵著的,不只是顾氏自己的帐,还有產业链、就业、园区、配套企业和地方项目。”
“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搬就能搬的。”
顾承安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有些核心业务,不能动。”那人看著他,“尤其是医药、医院管理、冷链物流、项目公司、外贸结算和几条正在落地的基础线。”
“另外,海外资產转移这块,也要先停。”
“最起码,在事情说清楚之前,不能动得这么急。”
顾承安听完以后,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会客室里很静。
茶还冒著热气。
旁边陈维山的脸色比昨天更沉。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已经不是“劝”了。
是真拦。
顾承安最后笑了一下。
“行。”
这一个“行”字出来,桌边几个人都抬眼看了他。
那人也停了一下。
“你同意?”
顾承安点头。
“同意。”
“你们不是说很多產业不允许搬吗?”
“那就別让我搬。”
他说到这里,手掌往前一摊,语气平得很。
“你们直接接管。”
“或者你们直接买下来。”
会客室里一下安静了。
那位分管產业的人先皱起眉。
“顾总,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我没说气话。”顾承安看著他,“你们不让我走,又不让我搬,还不让我拆。”
“那总得有人接吧?”
“顾氏下面那几万人要发工资。”
“供应链每天要结帐。”
“医院、冷链、物流、工地、材料、基金通道,每一天都在烧钱。”
“你们总不能一边按住我,一边一分钱不出,还让我继续笑著替你们兜著吧?”
那人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把问题复杂化。”
顾承安这次没笑。
“不是我复杂化。”
“是你们想两头占。”
“便宜你们全要,风险我一个人扛。”
“这种买卖,顾氏不做。”
那位分管外经的人这时候才开口。
“顾总,没人想把事情做绝。”
“我们只是希望,你至少別在这种节骨眼上大规模外迁。”
“外面现在怎么看川省、怎么看顾氏、怎么看这个项目,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你这一搬,外面的信號很难看。”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
“信號?”
“你们现在才想起来信號难看?”
“前面项目是顾氏抢回来的,东西是顾氏送出去的,井是顾氏先开的,保护伞认的也是顾氏的效率。”
“那时候你们吃的时候,没觉得信號难看。”
“现在结果出来了,你们开始收、开始拦、开始不许我动自己的家底了,倒想起来信號了?”
那人脸色明显变了变。
韩组长一直没插嘴。
到这里,才低低说了一句:
“顾总,真要走到接管这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顾承安转头看他。
“韩组长,我没想让谁难看。”
“我只是把现实摆出来。”
“顾氏可以不搬。”
“那就请你们拿钱接。”
“按市场价。”
“按净值。”
“按以后项目损失和海外转移机会成本,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们真愿意掏,今天我就叫人把表送过来。”
这一次,屋里没人接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
更不是拍脑袋就能说“接”的。
顾氏这几年靠著保护伞一路往上吃,盘子已经不是一家地方企业能隨便按住的体量了。
现在真要接。
不是一句“顾氏別走”就接得住的。
陈维山终於开口。
“承安。”
“你先別把话说这么死。”
顾承安看向他。
“陈书记,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活了。”
“搬,是我自己搬。”
“接,是你们自己接。”
“买,也可以。”
“路我都给了。”
“你们总不能最后要求我什么都別动,还让我自己继续掏钱养著这一大摊子吧?”
那位分管產业的人靠在椅子上,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才问:
“如果我们坚持不让你大规模搬呢?”
顾承安连想都没想。
“那你们就把文件发下来。”
“写清楚。”
“写清楚不许顾氏搬哪些资產,不许顾氏动哪些线,不许顾氏做哪些调整。”
“然后我再一项一项给你们回函。”
“告诉你们顾氏每个月养这些线要多少钱,拖一天要多少钱,不搬出去损失多少钱。”
“你们签字。”
“我认。”
“只要有人肯担,我就敢不搬。”
会客室里沉得几乎能听见空调风切过去的声音。
这套话,已经把所有路都算死了。
拦,可以。
但你得接。
得买。
得签字。
得担钱。
得担责任。
否则就別想拿一句“为了大局”把顾氏钉在原地。
最后还是那位分管外经的人先往回收了半步。
“顾总,情绪先放一放。”
“事情总归要有个缓衝。”
“今天不可能拍板。”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那就等你们能拍板了再来找我。”
“顾氏这边不会停。”
“你们要是想买、想接、想签字,隨时找我。”
说完,他连多余的话都没留,转身就出了门。
门一关上,屋里又静了很久。
韩组长低头看著桌上的茶,半天才说出一句:
“他是真准备走。”
陈维山没有接这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顾承安现在不是在摆样子。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切了。
从楼里出来以后,顾承安没立刻上车。
他站在台阶边,先点了根烟。
秘书站在后面,低声问:
“顾总,还继续按原计划发通知?”
顾承安吐出一口烟,眼都没眨。
“发。”
“而且加一句。”
秘书立刻拿出记事本。
顾承安声音不高。
“顾氏后续海外落点优先纽约。”
“国內各业务条线,今天起全部进入剥离预案。”
“想继续靠顾氏活的,自己选边。”
“別等顾氏走远了,再回头喊冤。”
秘书点头比前一次还快。
车门关上的时候,顾承安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旧金山那边没有新消息。
黑州那边也没有。
可他心里反而更稳了。
因为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明保护伞那边,根本没把今天这场约谈当回事。
另一头。
旧金山。
叶枫是在午后收到顾承安这边情况简报的。
不长。
只有四行。
约谈结束。
不准搬。
我让他们买。
他们没人敢接。
叶枫看完以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薇拉站在一旁,看他把手机放下,才问:
“顾承安顶住了?”
“顶住了。”
叶枫走到桌边,把黑州那份正在扩展的总图重新摊开。
“那就按原节奏继续。”
薇拉看著那张图,目光停在最外围那一圈新画出来的灰区上。
“威斯克刚发回来一句补充。”
“什么?”
“他说,如果真按省级控制区做,黑州以后就不再只是基地。”
“而是边界。”
叶枫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拿起笔,在图纸最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先把边界做出来。
窗外旧金山的天还很亮。
而黑州那边,新的边界已经开始往外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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