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换个地方胜天半子(840催更加更章)

    又过了两个多月。
    黑州外环多亮出来的那一圈灯,已经开始有了点城的样子。
    夜里从高处往下看,最先连起来的是军工走廊,然后是外环仓、试验场和预备发射区,再往远一点,才是后面新压出来的路和还没完全修平的地。
    但第一批真正要上天的东西,不在黑州。
    在俄国。
    北线一座临时军民两用发射场外,风颳得人脸生疼。
    马尔科夫是踩著夜色到的。
    这一次他不是来谈条件。
    是来等人验货。
    一整排恆温转运库的门都开著,里面停著的不是药箱,也不是冷封仓,而是十个被厚壳封得严严实实的圆柱转运舱。
    每个舱体外面都打著俄线工艺码和第一阶段的假壳编號。
    三天前,马尔科夫已经把加密通讯接进了黑州基地。
    只有一句话。
    “东西做好了。”
    “你们派人来验。”
    而黑州总控室里,威斯克正看著俄国现场实时回传的画面,半天没说话。
    镜头另一边,马尔科夫站在那排转运舱前,神色比平时认真得多。
    “壳体、姿控、通讯模块和地面配套,按你们的图做的。”
    “总共就这十个。”
    “再往后,伊利亚和阿纳托利已经把另外几条產线也拉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转身朝那排舱体抬了抬下巴。
    “伙计,你们要的天上的眼睛,我先给你摆到发射架下面了。”
    威斯克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接话。
    他只是抬手,把其中一个舱体的外层壳標放大到屏幕上。
    十颗。
    先把链掛起来。
    再谈后面更大的东西。
    这就是保护伞现在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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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稳。
    而且不回头。
    镜头切断以前,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三天后,我和谢盖尔亲自过去。”
    “如果东西过关,直接发射。”
    “药也带过去。”
    三天后。
    那座临时军民两用发射场外,除了马尔科夫的自己人,还多了两架从黑州方向落下来的重型运输机。
    威斯克和谢盖尔没有先去看卫星。
    两人下机以后,先去了俄国临时腾出来给黑州使用的低温实验室。
    威斯克手里一直提著那只从黑州带出来的黑色手提冷封箱。
    箱体不大,锁扣却用了三层。
    谢盖尔站在门口没说话。
    威斯克自己把手提冷封箱放进低温保存柜里,刷开权限锁,等最后一道锁扣弹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三支银灰色针剂。
    每一支上面都只有一行很短的黑字。
    五年级
    威斯克把箱子重新合上,亲手提了起来。
    “先验货。”
    “验完再给。”
    “先掛侦察,再掛通讯,最后掛环境观测。”
    “黑州只看总控和回链。”
    “首批上天,还是走俄国。”
    马尔科夫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白来一趟。”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会白出这十颗星。”
    马尔科夫没否认。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是来押注未来的。
    同一时间。
    霓虹那边,也终於见到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那东西根本不是未来。
    是坑。
    东京外海那栋不掛任何牌子的旧研究楼,最近一个月亮灯亮得最久。
    八咫会从北线塌槽口抢回来的那三株花,在连著死了两批观察员、崩掉四轮环境参数之后,终於有了一次看起来像样的结果。
    不是全部。
    也不是彻底稳定。
    可至少已经能在短时间內拉出肉眼可见的神经兴奋和反应回升。
    第一份阶段报告送到首相桌上的时候,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
    这一次,他没砸屏幕。
    而是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上面写得很谨慎。
    神经传导回升。
    迟钝肌群出现应答。
    部分坏死边缘组织在短时间內重新显出活性。
    单从纸面上看,这已经足够漂亮了。
    首相盯著最后那页数据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现在呢?”
    站在下面的人低著头。
    “院內观察已经开始了。”
    “先走內部,不对外。”
    “如果第二轮还能站住,我们就可以把这条神经药剂的方向往前推。”
    首相把报告合上。
    这一回,他没有再骂八咫会废物。
    甚至还破天荒地给了一句像样的人话。
    “继续做。”
    “钱、人、楼、设备,我批。”
    “但我只给你们结果。”
    “这一次,別再让我失望。”
    他没有看出来。
    八咫会也没有看出来。
    那份“像样”的结果下面,其实压著另一层更深的东西。
    那几株花並不只是被保护伞改过形。
    它们被拖长了前段。
    把早该出现的崩塌点往后推了一截。
    於是最开始看起来,效果就会比正常样本更像成功。
    甚至在最短那段观察窗口里,连老练的实验员都只会觉得自己终於摸对了门。
    可真正麻烦的,从来不在前段。
    而在后面。
    艾达王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旧金山。
    叶枫看完那条简报,坐在窗前没动。
    消息不长。
    只有三点。
    一,八咫会已经把那三株花彻底转进了核心楼层。
    二,他们对外不承认,可內部已经开始走小范围人体观察。
    三,首相亲自批了第二轮预算。
    叶枫看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薇拉就坐在对面,问得很直接。
    “比你预想得快?”
    “差不多。”叶枫把终端放下,“他们已经相信自己摸到了门。”
    “接下来会做得更快。”
    “也会死得更快。”
    薇拉没接这句。
    她只是把另一份简报推过去。
    那是黑州兵员和外聘佣兵的新名单。
    叶枫看了一眼,直接拨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威斯克。
    “让谢盖尔把训练强度再提一档。”
    “外聘佣兵继续加。”
    “真打起来的时候,我不想听见谁说人不够。”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威斯克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第二通,是打给尹书妍的。
    电话接通时,那边还有翻纸和键盘声。
    尹书妍显然还在办公室里。
    “最近盯紧一点世界新闻。”叶枫说,“尤其是霓虹那边的神经类消息。”
    尹书妍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如果他们真放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看。”
    叶枫没多说。
    只回了一句:
    “看见了,先別出声。”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旧金山这边重新安静下来。
    而大洋另一边,华国已经不只是安静。
    是憋。
    保护伞那几条神经类药物,现在已经成了很多家庭眼里的“看得见,但碰不起”的东西。
    涨了十倍以后,医院里骂的人越来越多。
    骂顾氏忘本的有。
    骂保护伞吃相难看的有。
    也有人不骂,只是坐在走廊里发呆。
    因为他们知道,这笔帐骂谁都没用。
    药不在自己手里。
    厂不在自己手里。
    连那张桌子,也已经被人搬走了。
    而比病人先顶不住的,反而是祁同伟。
    刘建宏还在扛。
    周国强那边还能靠老底子和回款硬撑。
    祁同伟不一样。
    他的任命卡著。
    人也被晾著。
    每天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不是新安排,是一张张补材料、再核查、再评估的回执。
    像在告诉他。
    你这条路,还没彻底断。
    但也別想走。
    撑到第三周的时候,他终於还是动了。
    不是自己飞旧金山。
    而是让自己最信得过的一个亲戚先过去。
    她不是来闹的。
    也不是来哭的。
    她是带著祁同伟那句原话来的。
    “叶总。”
    “同伟哥知道自己现在这一步丟人。”
    “但他真被按住了。”
    “他想知道,如果不在华国了,他还有没有路。”
    见面的地方还是旧金山那栋楼。
    叶枫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有。”
    对面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叶枫继续往下说。
    “德州。”
    “哈里森和马丁那边,正好还缺一个能做事、能搞定警务口的人。”
    “如果祁同伟真想走,我给他一个位置。”
    “德州市局副局长。”
    “从这里开始干。”
    屋里静了两秒。
    那女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真的?”
    “真的。”叶枫看著她,“但有一句话,你带回去。”
    “华国內怎么交代,是他自己的事。”
    “这条路要不要走,也是他自己的事。”
    “想要,就把这些问题自己解决乾净。”
    “保护伞不给他擦这个屁股。”
    这话很硬。
    可对祁同伟来说,已经不是坏消息了。
    因为这至少说明,门还在。
    不是彻底没了。
    那女人走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她知道,这句话带回去以后,祁同伟的人生就要分岔了。
    两天后。
    鹏城。
    祁同伟把那张辞职报告放到桌上的时候,窗外天阴得厉害。
    他没带人。
    也没提前放风。
    只是把门带上,然后把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坐在对面的人看了他很久,才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
    祁同伟站得很直。
    “想好了。”
    “既然打压那以后肯定也不会好过,我想换个方式生活。”
    “仕途的路不让我走。”
    “那我就换一条。”
    对面的人没说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这不是普通辞职。
    这是跳桌。
    而跳出去以后,他去的也不是普通公司。
    是保护伞。
    再往后,就已经不是一纸人事文件能说清的东西了。
    祁同伟把笔放下,最后签了一次名字。
    墨跡压进纸里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直压著的那块东西,终於鬆了一点。
    外面风很大。
    窗帘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把那份文件推到底,什么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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