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那场门一开,最先炸开的不是药圈。
是桌子。
华盛顿那边的会,是当天夜里临时加出来的。
楼层不高,门却一层一层往里锁。长桌中间摊著两份东西,一份是德州开门仪式的剪报和直播摘要,另一份是十颗新卫星的轨道参数图。
最先拍桌子的是个白头髮老议员。
“德州那边我可以理解。”
“那是工厂,是投资,是工作岗位。”
“可天上那十颗东西算什么?”
“谁批准的?”
“为什么没有人提前把完整报告送到这张桌子上来?”
他这几句一落,桌边好几个人都没接。
倒不是不知道怎么接。
是都在等。
等一个更合適的人开口。
果然,坐在右手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议员慢慢翻过了手里的纸。
“第一。”
“那十颗卫星是商业外包生產、俄国发射、保护伞持有的轨道资產,不是联邦军方项目。”
“第二,保护伞没有向联邦申请財政拨款,也没有动联邦武器库存。”
“第三,它在德州和旧金山给本土带来的就业、税收、医院扩建和製造业回流,都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抬眼扫了一圈。
“你们想问责,先给我一个法理上的切入口。”
“没有的话,就別把一件本土资本正在给美国本土做增量的事,硬说成威胁。”
白头髮老议员脸色不好看。
“十颗卫星还不算威胁?”
“你知道它们將来会掛什么东西上去?”
“那是俄国发射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中年议员回答得很平,“可我知道,德州现在多出来的是工厂、税基、岗位和州內治安预算。”
“旧金山那边,多出来的药、医院和真金白银的城建回流。”
“这是美国本土企业。”
“它现在还在帮美国人养城。”
“在没有明確敌意动作以前,去找它的麻烦,不符合美国自己的利益。”
他说完,把文件一合,往后靠了一下。
“而且真要说得再直白一点。”
“今天这张桌子上,不是只有一个人觉得保护伞应该被支持。”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那点看不见的气,顿时就变了。
因为谁都知道,他不是在讲道理。
他是在点人。
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的,不止有人想敲保护伞。
也已经有人,开始替保护伞说话了。
最后会没吵出一个明確结果。
只是把调查、跟踪和评估三个词重新写进了纪要里。
而那句“暂不主动挑起对立”,被写进了最后一页。
华盛顿没掀桌。
至少这一次没有。
南韩那边就简单得多。
总统府那张长桌上,副总统刚把德州现场带回来的记录放下,总统就先问了一句:
“薇拉本人去了?”
“去了。”
“叶枫呢?”
“也在。”副总统坐得很稳,“他没上台,但全程都在。”
总统点了点头,又去翻那份名单。
俄国、德州、旧金山、保护伞总部、南韩。
一个都没少。
“我们的位置呢?”
副总统听到这句,难得笑了一下。
“总统先生。”
“如果只看东亚,现在三江和我们南韩,是吃到保护伞红利最多的那一方。”
“没有之一。”
总统抬头看著他。
副总统把那份会场资料往前推了一点。
“德州现在很大。”
“可德州再大,也远在美国本土。”
“东亚这边,真正先吃到药、吃到渠道、吃到站位、也吃到保护伞信任的,还是我们。”
“只要我们自己不犯蠢,后面这张桌子在亚洲的位置,就没人能轻易把我们挤下去。”
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跟。”
“跟紧。”
“不要让我看见任何人再去动那些小聪明。”
副总统答得很快。
“明白。”
相比之下,华国那边的桌子就重得多了。
德州开门的视频从下午掛到晚上,十颗卫星的报告又压著没散,几张桌子合成了一张,最后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两个问题。
保护伞在天上到底想干什么。
德州起来以后,鹏城会不会被往边上放。
会议室里最先说话的是个管工业的老资格。
“德州这次如果真把生物类生產总授权吃下去,鹏城还剩什么?”
“特区那边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前面交的代价、做的让步,岂不是全成了给別人铺路?”
这话一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还有那十颗卫星。”
“之前是两颗。”
“现在一口气十颗。”
“下一步是什么?”
“黑州自己的发射场?”
“还是一整套轨道网?”
“我们到现在连它们最核心的用途都摸不清。”
邓明坐在靠左的位置,一直没急著接。
直到那几句都说完了,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意义还在。”
“但不是原来那种意义了。”
桌边有人看向他。
邓明语气很平。
“你们如果现在还觉得,保护伞会把最值钱的那一层永远放在华国,放在鹏城,放在我们眼皮底下,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人家现在有德州,有旧金山,有俄线,有南韩,有黑州。”
“和我们差不多体量、差不多能接桌子的国家和资本,不只我们一家。”
“它不是非华国不可。”
“这种话我也苏部长说了不止一次,你们选的嘛。偶像!”
这几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好听。
可偏偏没人能立刻反驳。
苏部长坐在另一边,这时候才接了一句。
“德州会不会边缘化鹏城,不是保护伞现在最先考虑的问题。”
“它现在最先考虑的,是哪边更稳,哪边少內耗,哪边不总想著一步摸到它最深那层。”
他说完,扫了一眼桌上那份特区生產匯总。
“能生產的,继续生產。”
“拿到授权的,继续做。”
“没拿到的,不要总想著今天就把明天也学完。”
“路要一段一段走。”
可这话也没能把那股焦躁完全压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保护伞现在在外面长得太快了。
德州是城。
俄国发射场是天。
黑州是地。
而华国这边,反倒还在一张桌子上反覆商量自己到底能不能碰、能不能学、能不能再往里一步。
最难看的那一段,是最后十几分钟。
有人把话题又扯回了川省那口井。
“这么久过去了,井里的东西到底做出来什么没有?”
“付了那么大代价,人走了,项目散了,关係烂了,总不能最后就一句『有希望』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维山没来。
可他那份最新补充报告已经在桌上了。
邓明抬手把它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
神经方向,確实出了结果。
植物状態唤醒辅助方向,也確实出了结果。
可真正最值钱的,不只是草,不只是井,也不只是样本。
而是保护伞已经把那套环境和工艺吃透了。
吃透这两个字,才最伤人。
因为它意味著,最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川省了。
会议散得很晚。
没人贏。
也没人真服。
只有那种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像根刺一样留在每个人心里。
——这张桌子,还在。
可手,却越来越够不著了。
霓虹那边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德州的直播刚看完,东京那块屏幕就先碎了一块。
砸的人不是八咫会。
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位亲自把手边那只茶杯甩了出去。
碎瓷片和茶水一起溅开,底下跪坐的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又是新药。”
“又是德州。”
“又是全球授权。”
“而你们到现在,除了跟我说『快了』,还有什么?”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对面跪著的八咫会高层把头压得很低。
“首相,北线那批样本已经起出来了。”
“第一轮数据也在稳。”
“只要再给一点时间——”
“时间?”上首那人冷笑了一声,“德州都开门了,你还想跟我要时间?”
屋里没人敢接。
他盯著下面,声音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把东西做出来。”
“把药做出来。”
“追上保护伞,或者至少摆出追上的样子。”
“不然我先废的,不会是別人。”
“是你们八咫会。”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底下几个人脸上的血色都像是被抽掉了一层。
领头那个却还是把背挺住了。
“明白。”
“我们会继续加钱、加楼、加人。”
“北线拿回来的那批花,我们也会立刻进第二轮。”
“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上首那人没再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那意思很清楚。
滚出去。
做。
做不出来,就不用再回来解释了。
门重新合上的时候,走廊外面的灯冷得发白。
几个八咫会的人一路走得很快。
没人敢停。
也没人敢回头。
因为谁都知道,德州那一扇门今天一开,他们后面的路就更窄了。
而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只剩下手里那几株“抢回来”的花。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