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红后第一次以最高权限接管了保护伞对外官网首页。
原本滚动播放的產品、授权、基地和项目介绍,被一道猩红色警示框整块压了下去。
页面最上方,只剩下四个字:
一级救援
再往下,是一条所有合作资本、附属企业、前沿基地、军工工厂、医疗站点和家属联络线同时收到的强制指令。
凡在各辖区內发现保护伞员工家属、核心协作方家属、任务编组直系遗属,以及已登记特殊保障目標者,立即优先接回。
当地单位不得以成本、风险、审批、国界、编制为理由延误。
如遇区域崩溃,以救人为先。
命令人:红后(经黑州一级战备体系確认)
消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旧金山的灯亮了三层。
德州的动员频道被强行顶到了最上面。
釜山驻地的值班官一脚踢开休息室,把已经睡下的两组人全叫了起来。
俄线、东海岸、西海岸、南韩、黑州外围控制区、北美西海岸所有还在运转的前沿节点,一时间全都在同一条命令下动了。
平时那些层层分口、一级一级传递的流程,在这条命令前面像是一下全没了。
谁离得近,谁就去。
谁有车,谁发车。
谁有直升机,谁起飞。
谁手里有人,谁先把枪上膛。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懂这条命令真正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人道主义搜救。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公开告诉所有自己人:
家属也是自己人。
旧金山,总控会议室。
叶枫站在主屏前,没有坐。
主屏上一半是温哥华的实时城市热图,一半是北美西海岸已经亮起来的家属定位点。
一个红点,是安娜。
另一个蓝点,是叶莲娜。
还有更多散在各处的点,正在被一条一条拉出来,分层標色。
薇拉站在他右手边,正在接三路会议。
伯恩的人已经把温哥华外围的路况、警力崩溃节点和可接近海岸线送了过来。
凯恩那边在调西海岸能够起飞的民用和半军用机组。
德州那边甚至有人主动提了一个建议,问要不要把新到的医疗冷藏车直接空运一部分去北边。
叶枫看完那份建议,没立刻说话。
薇拉侧过头。
“要不要批?”
“批。”叶枫声音很平,“人接回来以后,落地就要做隔离和全套检查,车先过去不浪费资源。”
薇拉点头,立刻转给德州。
叶枫看著主屏上那个孤零零亮著的红点,问了一句:
“乔治那边呢?”
薇拉把另一份回传调出来。
“已经接上了。”
“对接的是温哥华外海那条临时海上撤离线,不走机场,不走市区主路。”
“一支四人机组,外加两支岸接队,都是从凯恩那条线临时抽的。”
“理论上,最快三小时能到她公寓楼下。”
叶枫点了点头。
没问为什么不是一小时,也没问为什么不能更快。
因为温哥华不是一座还能讲正常交通秩序的城市了。
它现在像是一锅已经掀了盖的滚水。
能有人在里面逆著路进去,本身就是本事。
“让他们记住。”
“这一趟把人带回来就行。”
薇拉看了他一眼。
“只带安娜?”
叶枫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正式目標是安娜。”
“只带安娜和她那个俄国同伴出来。”
“楼里其他人,不在这次任务里。”
薇拉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明白。”
同一时间,北美西海岸,温哥华外海。
一艘涂装完全洗乾净的中型工作船正顶著夜色往里切。
船头没有任何保护伞標识。
船身也没有。
可船舱里的人都知道,这趟不是普通活。
他们前面桌上摊著的定位图最上面,压著一张刚刚从红后內链打下来的任务卡。
任务编號只有一行:
一级家属回收 - 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
旁边还有一句备註:
胸前佩戴保护伞黑银伞徽。
负责带队的,是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白人,叫霍普金斯。
他原本是凯恩线北太平洋近海物流护送的老手,前两年才被並进保护伞外海勤务组。
他看著那句备註,抬头问了一句:
“这姑娘的爹,干什么死的?”
旁边负责通联的黑人女人把平板翻过来。
“黑州早期遗蹟任务。”
“死在太阳阶梯计划最早那一拨里。”
霍普金斯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咂了下嘴。
“难怪。”
“这种单子,一旦拉到一级,黑州肯定盯得死。”
女人没接话,只是继续盯屏幕。
红后把温哥华周边的感染热区一片一片点亮,又一片一片给他们规划绕行路线。
哪条街还能过车,哪条街完全堵死,哪片居民区里已经出现整栋楼失联,哪片区域还留有高层屋顶可接入点,全被拆得清清楚楚。
霍普金斯吹了声口哨。
“老天。”
“这ai要是早点接手航运线,我们以前能少死不少人。”
女人头也没抬。
“现在也不晚。”
“你最好按它给的线走。”
霍普金斯点头。
“我从来不跟活路过不去。”
温哥华市內。
安娜和叶莲娜已经把屋里能顶门的东西全拖过去了。
沙发。
书桌。
餐桌。
甚至连厨房冰箱都被两个人咬著牙一点点往门后推。
她们不敢开灯。
只敢借著手机那点发灰的光,看一眼门缝,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时间。
十个小时。
九个小时。
八个半小时。
每过一分钟,安娜都觉得自己像在替命多赚一口气。
她胸前那枚胸针已经被她摸得发热。
叶莲娜看了她好几次,最后还是问了:
“你真觉得会有人来?”
安娜喉咙发紧。
“会。”
叶莲娜抿著嘴,看著外面街上那一片时亮时灭的火,没再说“你怎么这么確定”。
因为她也很清楚,这时候安娜不是在安慰她。
是在安慰自己。
凌晨三点十六分,楼道里第一次传来很重的拖行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一路拖著撞过消防门。
安娜和叶莲娜同时僵住了。
下一秒,门外响起“咚”的一声。
不是敲门。
更像是有具身体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叶莲娜脸色一下就白了,拖把杆都差点没拿稳。
安娜死死咬著牙,把胸针別得更正了一点,然后拖著声音对奶奶发去了一条消息:
门外开始撞了。
这条消息进到俄国时,老人正在桌边坐著,一整夜都没睡。
乔治那边几乎是秒回。
保持安静。
我们的人已进城。
不是“会来”。
是“已进城”。
安娜看著这三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没有哭。
只是转过头,对叶莲娜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到了。”
叶莲娜愣了愣。
“哪儿?”
“城里。”
与此同时,工作船已经在温哥华一处废弃游艇码头切进岸边。
四个人,轻装,夜视,消音,短枪加摺叠步枪,背上都掛著红后实时投下来的路径板。
码头边上躺著两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霍普金斯只看了一眼,就抬手示意两人先分开清巷。
耳机里,红后的提示音极轻。
前方一百七十米,街口两目標,行动迟缓,未发现高速变异。
左侧公寓楼群仍有三处生命信號。
目標所在公寓楼,顶层信號稳定。
霍普金斯一边推进,一边低声说:
“这姑娘得活著。”
“不然黑州那边这口锅,最后会掉我们头上。”
旁边那年轻队员忍不住笑了下。
“你怕黑州?”
霍普金斯没回头。
“我不怕黑州。”
“我怕死得不值。”
再往前八十米,第一波感染者从街边便利店门口扑了出来。
不是跑。
是扑。
那速度还没快到变异体级別,可已经完全不像普通人。
霍普金斯没有浪费子弹。
第一枪打头。
第二枪也是。
后面两人配合极快,火线压得很低,全是奔著头去。
短短十几秒,四个扑出来的东西已经全倒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停。
因为更远处,已经有更多影子开始顺著街道往这边晃。
红后在他们耳机里標出了一条更快的侧切路线。
建议进入b-7巷道。
楼顶消防梯仍可使用。
霍普金斯立刻改向。
五分钟后,他们终於切进目標公寓楼后侧。
楼道里一片黑。
血已经干了。
墙上还有人抓出来的长道子。
最前面的队员刚准备上楼,耳机里突然响起安娜的声音。
是乔治那边替她开了实时短讯。
“我在十七层。”
“胸针在胸前。”
“门口堵住了。”
“楼道里有东西。”
霍普金斯脚步一顿,下一秒就抬头往上看。
“听得见我说话吗?”
安娜那边的呼吸一下急了。
“听得见。”
“那就別出声。”
“我们上来。”
她那边停了半秒,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是我爸爸工作那家公司的人吗?”
霍普金斯边上楼边回:
“对。”
“我们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耳机那边直接没声了。
可霍普金斯知道,她听见了。
十七层楼,平时坐电梯不过几十秒。
现在他们靠楼梯硬切,花了整整四分钟。
到十七层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被撞得轻轻发颤。
霍普金斯比了个手势。
两人占左,两人占右。
最前面的年轻队员轻轻敲了两下门。
“安娜。”
里面立刻传来压得极低的一句:
“我在。”
“开缝。”
门后挪动声极重。
显然里面两个女孩已经把能推的都推过来了。
门刚开出一条缝,霍普金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胸前那枚黑银色胸针。
他心里那口气,一下鬆了一截。
“是她。”
“带走。”
安娜和叶莲娜几乎是被人一左一右架出去的。
她们腿都软了。
可还没走出两步,楼下就传来一声很沉的撞响。
像是什么更重的东西,直接撞开了消防门。
霍普金斯脸色一变。
“走楼顶!”
“快!”
安娜被推著往上跑的时候,胸前那枚胸针一下又撞回她锁骨上。
冰得惊人。
可她第一次觉得,那东西不是冷的。
是热的。
因为从她把它戴上的那一刻起,那家公司真的派人来了。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楼上的风也越来越急。
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话。
她爸爸工作那家公司。
说话真的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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