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黑州东侧试验坪就被清了出来。
原本停在那里的旧车壳、废装甲板、混凝土掩体、报废货柜,全被拖到了指定区域。
再往后一点,是一整片临时搭出来的靶场。
钢板、假人、尸群密集模型、旧轮式轻装甲壳、废弃油桶、两层高的沙袋墙,排得密密麻麻。
谢盖尔到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风从试验坪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乾冷的铁锈味。
他站在指挥线后面,看著那架被单独拖出来的阿帕奇。
机身还是那架机身。
但肚子下面,已经不是原来的机炮了。
那门新吊舱比常规机炮更厚,也更长。
灰黑色的外壳下面压著一整条高热导轨,供能脊线从后段一路锁到机腹內部,像一根被硬塞进钢铁里的人造脊椎。
台帐代號写得很冷:
h-2a 高热束航空压制模块
可试验坪上的人都不这么叫。
他们私下里叫它炎魔。
大卫站在谢盖尔旁边,盯著那门东西看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玩意掛上去以后,这架阿帕奇看著都不像原来的样子了。”
谢盖尔没接话。
他只是抬了下手。
“开始。”
飞行员和武器操控手已经上机。
亨利站在后面的防爆玻璃观察区,头上掛著耳机,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监测屏。
索伊在盯供能曲线。
简·史密斯在盯结构应力和导轨温度。
红后把这一架阿帕奇单独掛进了军工测试频道。
屏幕上同时跳著十几路数据:
供能输出
导轨温度
吊舱震动
晶体链损耗
机体承载变化
风偏和命中修正
飞行员先把机头拉起来,离地悬停。
阿帕奇往前推了几十米,压到第一组靶標上空。
武器官在耳机里报了一声:
“炎魔吊舱,预热完成。”
“第一链,准备。”
谢盖尔看著前方那片靶区,声音很平。
“打。”
下一秒,试验坪前方像突然被一道烧红的钢锯横著扫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机炮的声音。
也不是大口径火炮那种沉闷爆鸣。
更像一整串被强行压缩成线的高热爆响,拖著刺耳的裂帛声,直接把前方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一下。
第一排钢板先被穿透。
后面的假人几乎是同时炸开。
每三发里有一发爆裂节点。
前两发把目標打穿、点燃、撕裂。
第三发进去以后,才在后面炸。
所以一轮扫过去,地上留下的已经不是机炮那种一串整齐的弹痕。
而是一整片坑坑洼洼、焦黑髮亮的破口。
像有人把一把小型手雷弄成一串,一口气全撒在地面上炸开。
第一组靶標后面的沙袋墙直接塌了一半。
埋在沙袋后头的旧装甲板被打出几个拳头大的贯穿孔,孔边一圈都是被高热烫红后又迅速冷下来的黑边。
大卫下意识眯了眯眼。
“普通尸群挤在一条街上,要是让这玩意扫一轮。”
“那就不是自保了。”
“是单方面的屠杀。”
谢盖尔淡淡回了一句:
“继续。”
阿帕奇往右平移,压到第二组靶区。
这一组摆的是废车壳和旧轮式轻装甲。
武器官只试了一个短点射。
前面的废皮卡当场被撕开,车门和发动机盖像纸一样往外翻。
后面那辆轮式轻装甲壳没被一轮打穿,可车侧外甲板被连续命中以后,整块侧面都被打得坑坑烂烂,表面开始出现被热流烧软又迅速冷凝的扭曲痕跡。
亨利的眼神一下亮了。
“看穿透后热损。”
“它不是只在打孔。”
“它在往里面烧。”
索伊抬手把一组数据拖大。
“爆裂节点进壳以后,里面温升很夸张。”
“如果是有机体。”
“內部组织会先碎,再被热灼。”
简·史密斯盯著机腹震动曲线,手里笔都没停。
“枪强度还在閾值內。”
“但是震动比我们预想的高。”
“连续打久了,机腹掛点得重新补。”
谢盖尔回头看了她一眼。
“结论回头再说。”
“先打够。”
第三组靶区摆的是更密的一排模擬尸群障碍。
这一次阿帕奇没点射。
武器官直接压著一整条链扫过去。
从左到右。
整条火线像贴著地面推。
第一层假人爆开的时候,后面两排几乎是被热浪掀断的。
钢筋支架断了一地。
沙地被炸出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浅坑。
火没烧太久。
因为大部分东西还没来得及起明火,就已经被高热打成了碎块。
谢盖尔盯著那片被扫过的地,过了两秒,才抬手示意停火。
“落地。”
阿帕奇稳稳回到试验坪。
舱门刚开,地勤已经推著冷却车和检修架冲了上去。
亨利几乎是一路快走过去的。
他人还没到吊舱旁边,手就已经把外层检测板扣开了一半。
索伊接上温度探针。
简·史密斯趴到机腹下面,直接去看掛点和导轨基座。
热气从吊舱缝里往外涌。
隔著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烫。
亨利盯著里面已经微微发红的导轨边缘,沉著脸没说话。
索伊先报了数字:
“连续三条链以后,导轨温度超了第一预警线。”
“五条以后开始出现局部热漂。”
“八条以后,供能脊有明显回流。”
简抬起头,手里还夹著检测板。
“机腹掛点没问题。”
“但吊舱本体已经开始有细微变形。”
“再硬压,容易炸膛。”
谢盖尔靠在一旁,看著这门刚刚还像绞肉锯一样的东西冷却下去。
“上限。”
亨利这次答得很快。
“二十条。”
“最多二十条热束弹链。”
“再往上,不管命中效果多好,都得强制停。”
“不冷却就继续打,最先炸的不是外面,是我们自己的膛。”
大卫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那也够狠了。”
“二十条,一条一百五十发。”
“街上真挤满了那群东西,够把一整片城区犁一遍了。”
亨利摇头。
“不是这么算。”
“真上战场,悬停、转向、风偏、楼群反弹、目標厚度、连续热累积,全都要吃掉火力。”
“二十条是试验坪上限,不是战场上限。”
他说完以后,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门吊舱。
眼睛却还是亮的。
因为就算这样,它也已经够可怕了。
谢盖尔问:
“能上实战吗?”
亨利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能。”
“但我建议第一轮先別拿它去打满编尸潮。”
“先找一个中高密度目標区。”
“我们要看它在真实污染环境、真实气流、真实变异目標面前,到底会不会出现別的问题。”
索伊把一份临时曲线图拉到终端侧屏上。
“还有一件事。”
“第三发爆裂节点的效果比我们想的更好。”
“它对堆叠目標、密集目標和后方掩体效果明显。”
“但对单个硬目標未必最优。”
“也就是说,它更適合清面,不適合点名。”
谢盖尔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尘埃之光点头。”
“炎魔清街。”
大卫听到这句,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帮做武器的人,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別人留。”
亨利这次终於笑了一下。
“別人?”
“现在外面那些东西,还算別人吗?”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试验坪外面的警报灯,恰好就在这时慢慢亮了一圈。
红后把一条新回传推到了谢盖尔的腕端。
釜山方向侦搜队更新了密度图。
对马外圈。
感染潮继续增厚。
谢盖尔看完以后,把终端反扣回去。
“两件事。”
“第一,把冷却结构再改。”
“第二,给我准备一架能掛载炎魔的阿帕奇,要成品不要半成品。”
亨利一愣。
“什么时候要?”
谢盖尔抬眼看了看还没彻底冷下去的吊舱,语气平得像在说一顿普通午饭。
“越快越好。”
“因为外面那些东西,不会等我们慢慢磨。”
“我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这种屠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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