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几个人还在抽菸的时候,里面第一轮注入试验已经开始了。
负压室的灯全压成了白色。
墙上的记录屏一排排亮著。
最左边是心率。
中间是神经波。
最右边则是体温、组织活性、肌纤维收缩频率和病毒载量变化。
马库斯站在主操作台前,手里拿著的是一支被標成t-s阶梯提取液的透明针管。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边,手边摆著三份不同浓度的稀释样本。
索伊没有去盯最先绑上的那只普通感染体。
她还在看那只中期感染体肩背部的硬化纤维。
那东西在灯下像一层长歪了的壳。
既不像骨头。
也不像正常肌肉。
更像是某种被病毒和人体硬拧在一起的半活材料。
马库斯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
“先从最低浓度开始。”
“普通活动体。”
“看它的神经和组织反应。”
阿什福德点头,把第一支针缓缓推进那只刚转化不久的感染体颈侧静脉。
那东西一开始还在挣。
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针剂打进去二十秒以后,动作忽然慢了一下。
不是停。
而是像整具身体的节奏突然被谁往回按了一格。
阿什福德盯著屏幕。
“体温在下降。”
“神经波紊乱幅度下降百分之十八。”
“心肌无效收缩减弱。”
马库斯没说话,只是继续看。
又过了半分钟,那东西喉咙里的低吼开始变小。
四肢的抽搐也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甚至有那么几秒,它看起来几乎像是“安静”了。
外面透过观察窗盯著看的霍克都忍不住把烟拿了下来。
“wtf。”
“那帮疯子真把这玩意治好了?”
“我是不是可以回德州做市长了,毕竟我有功劳!”
可他话音刚落,里面的曲线就突然猛跳了一下。
那东西整条脊柱像被电流从里往外捅了一遍,身体当场弓了起来。
下一秒,固定带差点被它直接绷断。
它张嘴的时候,嘴角整片撕裂,血和涎一起往外甩。
阿什福德立刻后退半步。
“狂暴回弹!”
“肌纤维强度在瞬时拉高!”
“神经压制失败!”
索伊终於抬了头。
“不是失败。”
“是它先被压住了一部分,然后又被另外一部分顶回来了。”
马库斯看著那条已经疯掉的波形,过了几秒才说:
“记录。”
“太阳阶梯花提取因子,对低阶段感染体有短时神经抑制效果。”
“但抑制一旦过閾,就会触发更强的躯体反扑。”
“继续。”
第二只上去的是那只中期感染体。
这一次阿什福德把浓度提了一档。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那东西甚至还转著眼珠盯了他一眼。
像是本能里还有一点残存的判断。
液体推进去以后,变化比第一只快得多。
肩背那层硬化纤维先鼓了一下。
然后慢慢往下塌。
不是溶。
更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里面那层原本乱长的支撑结构暂时掰顺了。
索伊立刻把观察镜拉近。
“它的纤维排列在变。”
“从无序堆叠,变成短时定向排列。”
阿什福德盯著组织活性读数。
“坏死边缘在回缩。”
“局部细胞膜完整度上来了。”
霍克在玻璃外头忍不住低骂。
“你他妈別告诉我这玩意还能把死人治回来。”
可这一回,崩掉得更快。
那只中期感染体在被压住不到一分钟以后,整个人像突然“醒”了一下。
不是恢復了神智。
而是它的动作忽然变得更精准了。
不再是胡乱扭。
而是开始真正有方向地用力。
它先试著拽左手。
再试著扭肩。
然后整张脸一点点朝阿什福德的方向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眼睛里没有理智。
可那东西已经不像单纯靠食慾乱撞了。
阿什福德脸色第一次真的变了一下。
“它在適应。”
索伊接得很快。
“不。”
“更像是提取因子把它残存的神经通路重新捞上来了一小段。”
“但捞上来的不是人。”
“是更高效的猎食结构。”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示意中止。
“第三只。”
“用活人。”
这一句一出来,外面的霍克几个人全都没说话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担架上那个被咬得快不行的人,迟早得走到这一步。
那人被推进来时,脸色已经灰得不像活人。
可他眼睛还是睁著的。
大概是止血和强心针还吊著最后一点清醒。
他被固定到床上的时候,甚至还喘著气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阿什福德没有骗他。
“大概率是。”
“但如果你运气够好,也许还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那人听完以后,居然没哭。
只是闭了闭眼。
“那就来吧。”
“反正总得死。”
“如果我能治好的话,那也是人类的幸运也是上帝在眷顾我。”
这一回,马库斯亲自下手。
剂量调得比前两次都轻。
打进去以后,前十五秒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十秒,那人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开始发高热。
不是感染者那种乱热。
而是一种像身体在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重组的高温。
汗刚冒出来,就被体表温度蒸掉了一层。
阿什福德盯著数据,声音前所未有地快。
“心率暴涨。”
“病毒载量在回落!”
“神经波……神经波在试图重建!”
“细胞活性上来了!”
马库斯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意识呢?”
那人睁著眼。
眼白已经开始充血。
可他还能认得眼前的人。
“我……还在。”
这句话一出来,连霍克都把烟掐了。
可好景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第三分钟开始,那人的手指先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第四分钟,他嘴角开始往上抽。
第五分钟,神经波重新乱掉。
第六分钟,他看著马库斯,眼神里那点属於“人”的东西一点点退了下去。
最后留下来的,还是饿。
还是扑食。
还是那种恨不得把活人撕开吞进去的本能。
阿什福德长长吐了一口气。
“失败。”
“但不是完全失败。”
马库斯没接这句。
他盯著那人从清醒重新滑回深渊的全过程,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终於抬手示意结束。
注射枪里的终止剂打进去以后,那张床上的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隔著玻璃,霍克后背都凉了一层。
“刚才那几分钟……”
“他差点像是要回来了一样。”
索伊这时才把手里的记录板放下。
“这就是太阳阶梯花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单纯让人变强,也不是单纯把人变成怪物。”
“它像是在强行替人体找一条更適合活下去的新路。”
“问题是,这条路和人类本来的结构,未必兼容。”
阿什福德擦了擦手套上的血跡,补了一句:
“能完全適应的人,极少。”
“因为適应它,不只是体质强不强的问题。”
“还得看神经系统、免疫系统、器官活性和病毒本身的结合方式能不能同时扛住。”
“只要有一环扛不住,人就会往两个方向滑。”
“要么当场垮掉。”
“要么身体被保住一部分,脑子和食慾却被病毒接管。”
“后者,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
马库斯接过了最后那句:
“所以太阳阶梯花里真正危险的,不是单一病毒。”
“而是一整套复合结构。”
“它里面有激活因子,有重建因子,有强行拉高组织活性的东西,也有把神经系统顶坏的东西。”
“它能把人往上推。”
“也能把人从『人』这个概念里直接推出去。”
说到这里,他才看向主屏上刚刚整理出来的那张对照表。
第一列写的是:
低阶段感染体:短时抑制,隨后狂暴回弹。
第二列写的是:
中阶段感染体:短时结构稳定,隨后猎食效率提高。
第三列写的是:
濒临尸变活体:短时恢復部分意识,最终失稳。
霍克在外面看完那张表,只觉得喉咙发乾。
“所以这东西到底能把人变成什么?”
里面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索伊才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人能完全適应。”
“那他可能不会变成尸体。”
“也不会是现在这些活死人。”
“他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阿什福德问:
“什么东西?”
索伊没有马上答。
她只是看著玻璃里那几具已经安静下来的样本,看了很久,才慢慢把那句话补完。
“一种还保留著人形,但已经不再按人类逻辑活著的东西。”
外面一下静了。
因为每个人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马库斯最后把终端关掉,声音比前面任何时候都平。
“继续做。”
“从现在开始,我们研究的已经不是单纯的丧尸病毒。”
“我们研究的,是它到底想把人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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