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把东海岸那份第一轮对照表发回黑州的时候,后面只跟了一句话。
“再送点阶梯花过来,我有点感觉了。”
不是样本。
也不是剪下来的叶片和根须。
而是完整的、还带著活性迴路的改良株。
这条请求一进黑州主链,先到的不是薇拉,也不是叶枫。
而是红后。
红后把申请按优先级压到最高,直接送进了植物培育区和军用运输序列。
黑州自己培育改良出来的太阳阶梯花,现在也不算多。
几千株。
听著不少。
可真要开始研究开始用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多了。
回阳计划要。
太阳阶梯计划主线要。
变异体研究要。
备用种源和环境復刻带还得压著不能乱动。
最后真正能从培育区里拔出来送去东海岸的,一共只凑出来十二株。
十二株。
装进了十二只独立低温缓衝箱里。
一株一箱。
每只箱子上都掛了三道锁。
还贴著红后刚打出来的標籤:
全株活性载体。
禁止分拆。
禁止高温。
优先级:东海岸伯恩前沿研究点。
花刚封好,亨利就跑到了谢盖尔的办公室。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过来了。
“掛好了。”
谢盖尔抬头看他。
“什么掛好了?”
“炎魔。”
亨利脸上那种压了几天的兴奋,这时候终於有点压不住了。
“你不是一直催吗?”
“吊舱已经调平。”
“供能脊和机腹掛点也重新补过了。”
“它现在看著跟原来的阿帕奇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开火。”
谢盖尔起身就往外走。
“去看看。”
停机坪上,那架阿帕奇已经推出来了。
灰黑色的机身,还是老样子。
侧面护板、旋翼、起落架、火箭巢,一切都像以前。
只有走到肚子下面,贴近机腹往里看,才看得见那门替掉原机炮的东西。
比原来的炮管更厚,也更长。
像一节从钢里长出来的脊骨。
表面压著一层很暗的金属光,平时不反光,安安静静埋在机腹下面,不懂的人根本不会多看第二眼。
谢盖尔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能飞,能打,不会炸?”
“包的。”
亨利答得很快。
“而且我正想找个机会试第二轮实战数据。”
谢盖尔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十二只已经装好的低温箱。
“很好。”
“那这次就別让它閒著。”
这批花没有再从黑州直接飞去伯恩领地。
那样太远,也太显眼。
黑州先用大型运输机把十二只低温箱送到德州中转军用机场。
再从德州转给东海岸那条內部军用物流线。
谢盖尔亲自带队押最后一程。
这次护送的,是谢盖尔自己的兵,外加两架阿帕奇,其中一架肚子下面掛著炎魔。
从空中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它飞起来的时候,和旁边另一架普通阿帕奇没有一点区別。
直到进入巴尔的摩外围封锁区,车队前方那条高架残桥底下突然衝出一大片东西。
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一群。
十几个、二十几个、更多的,全混在一起,顺著废车缝、裂开的护栏和桥洞阴影往外扑。
其中还夹著两只明显更快的中期变异体。
护送车队前面的重机枪刚压了两轮,谢盖尔就在耳机里说了一句:
“別浪费弹。”
“炎魔开一轮。”
武器官压下去的时候,阿帕奇肚子下面那门东西才真正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机炮那种橙红火舌。
而是一串压得极细、极亮、又极短的高热束线,贴著地面一扫而过。
桥底下那片东西像被看不见的铁犁狠狠干了一遍。
最前面的感染者当场被切断。
后面的爆裂节点炸开时,整条桥洞下面都像被人塞进去一串小型高爆弹。
不是留下弹孔。
是留下一片焦黑、翻卷、坑坑洼洼的破面。
钢筋支架都被扫断了两根。
那两只冲得最快的中期变异体更惨。
一只胸口直接被打穿,整个人后仰著钉进了桥墩。
另一只半边肩和头一起炸掉,往前又扑了半步,才轰然倒下去。
谢盖尔看著前方扫出来的那条空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够了。”
“继续走。”
亨利坐在后面那辆数据车里,看著跳回来的温度和应力曲线,眼睛却越来越亮。
“导轨温升控制得住。”
“机腹震动在閾值內。”
“爆裂节点在实战环境里比试验坪还稳定。”
索伊坐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屏幕,淡淡回了一句:
“你先別高兴。”
“等它真连打十几条链以后,再说稳定。”
车队一路推进,最终在天黑前把十二只箱子全送进了伯恩那栋临时实验楼。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站在负压门里,连一句欢迎都没有。
箱子一进来,他们就直接拆。
第一只箱子打开的时候,里面那株太阳阶梯花还带著一点淡淡的雾气。
根系完整。
叶脉发亮。
像是刚从另一套世界里被挖出来的东西。
阿什福德盯著它看了几秒,才低声说:
“前面那些提取物都只是肉。”
“这次送来的,才像骨头。”
马库斯没回头,只是把实验顺序重新调了一遍。
原本今天晚上准备跑的三组活体对照,被他直接砍掉了两组。
“先做逆转线。”
“別再试压制。”
“我们现在要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把人从坠下去的那条边上拽回来。”
这一轮,他们没再拿已经尸变完成的感染体做主目標。
因为前面的结果已经够清楚了。
尸变完成以后,再往里面打,压也好,拉也好,最后都会往怪物那边走。
真正有机会被拽回来的,只剩一种人。
刚感染。
还活著。
而且体內那条线,还没有彻底断掉的人。
伯恩的人当天夜里又送来两个。
都是被咬伤后不到四小时的。
一个男的。
一个女的。
男的进门时还在骂。
女的已经开始发高热,话都说不完整了。
马库斯把第一株花推进分离舱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静得只能听见泵机和冷却机的声音。
这一次他和阿什福德没有再像前面那样只提单段因子。
而是直接把整株花的主活性层、根端维持层和叶脉里那条最稳的迴路一起提出来。
再和活体感染者还没完全崩掉的血样、脊液窗口做交叉。
阿什福德盯著主屏,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成了。”
马库斯没立刻抬头。
“別急。”
“先看它能不能活著扛过半小时。”
那支成品最后出来的时候,装在一只细得像玻璃笔芯一样的透明管里。
只有一管。
就一管。
而且是用掉了整整一株完整的太阳阶梯花,再加上一个还活著的感染者,才勉强拉出来的。
霍克站在玻璃外面,看著那支几乎不起眼的东西,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们说的血清?”
阿什福德这次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
“但別把它想得太轻鬆。”
“这不是疫苗。”
“也不是打完以后从此百毒不侵的那种东西。”
霍克皱眉。
“什么意思?”
马库斯把那管血清拿到光下,慢慢转了一下。
“意思就是。”
“它只能抵抗一次。”
“一次感染。”
“一次暴露。”
“你被抓伤,被咬伤,或者开放伤口接触到带毒体液,它可以替你爭一次命。”
“扛过去了,你还是你。”
“但下一次再来,你还得再打一管。”
霍克听完以后,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那这一管得多值钱?”
阿什福德没笑。
“一株花,一个人,一管血清。”
“你说它值不值钱?”
旁边那只样本架上,现在一共摆了十二株花。
一株已经空了。
剩下十一株还静静锁在冷光里。
黑州那边虽然自己培育了几千株改良花。
可真能送到前线、能拿来做这种级別血清的,不会太多。
因为这不是普通种苗。
要活性稳,要结构完整,要走完整运输和保存。
坏一点,就全废。
马库斯把那支血清放进一级封管盒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从现在开始,给我把每一株花都当命算。”
“因为它们现在,本来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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