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抱著那只防震箱走进军工区的时候,美国南部炸了。
最开始没人觉得那地方会出大事。
港口大,人口杂,外来人多,平时乱一点也正常。再加上前面东京、对马、巴尔的摩那几轮衝击以后,全世界都在盯更大的点,反而没人把纽奥良城南那几家小医院和港区临时收容点放在眼里。
直到第三天凌晨,第一段街头视频传出来。
不是求救。
而是一个穿著港口安保背心的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发抖著拍。
镜头里全是人。
不,是全是还会走的东西。
它们从街角拐出来,从车底钻出来,从便利店的碎门里爬出来,整条街像被一锅脏水灌满了。有人想往楼上跑,刚抓住消防梯,就被下面几只一起拽了下来。
视频只传了三十秒。
第三十一秒,镜头一翻,满屏都是血。
等到州警和地方国民警卫队真正把情况匯总上去的时候,城南、港区、老仓储街和两片老社区已经全烂了。
追根溯源也不复杂。
有人收了钱。
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觉得“就几个从霓虹绕进来的病人”“先藏一藏再说”“等这一阵风过去就没事”。
结果就是,一整座城替他们交了学费。
白天的时候,美军拉了五百人的进攻队伍进去。
轻装甲、工兵、封控组、喷火组、狙击组全配齐了。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能顶。
可能是因为东海岸那一仗打得让他们飘了。
直到第一条街清到一半,他们在一处地下停车场撞上了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密集尸群。
不是几十只。
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后面还有东西在顶。
重机枪一开始还压得住,三分钟以后枪管红了,前沿却只是被削掉一层。地下一炸,尸群从侧道和通风井里一起冒出来,整个队形当场被撕开。
后面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在一边退一边打。
rpg一发一发往前砸,炸翻一片,后面马上又有新的顶上来。
最后是三架阿帕奇硬压到低空,机炮和火箭轮著洗,才勉强把那一段街口重新清出来。
等到傍晚队伍撤出来,最早进去的五百人,回来连一百都不到。
抬出来的担架一排一排往后摆,血顺著停机坪的缝往下流。
而纽奥良城南,没有救回来。
白宫这次没等媒体先发问。
山姆刚进会议室,就被军方和国土安全的人一起拽走了。
会开得很急,急得像是每个人都在赶著把责任往別人脸上塞。
“封。”
“立刻封。”
“高墙拉起来,外圈用混凝土车堵死。”
“里面放弃。”
“只守外面。”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
先放弃一块,再指望別的地方別跟著一起烂。
山姆从头到尾没怎么插嘴。
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片已经彻底失控的城区,心里很快把另一笔帐算清楚了。
不是他不想喊伯恩,不是他不想喊谢盖尔,也不是他不想再把保护伞那群人拉进来再打一场。
问题是上一次,尸体他们没给。
而保护伞也把话说死了。
你们不让我拿我要的东西。
那下一次,就拿利益来换。
会散以后,山姆没回办公室,直接飞去了东海岸。
伯恩在海边那栋白房子里等他。
酒都没醒透。
可山姆一进门,第一句话就很直接。
“纽奥良没了。”
伯恩抬了抬眼。
“我看见了。”
“五百进,不到一百出。”山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军方现在想封城,想用混凝土和重火力把那一片摁死。”
伯恩没立刻接。
他给山姆倒了半杯酒,才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山姆盯著杯里那点酒,半晌才笑了一下。
“我本来是想来问问,能不能让保护伞再出一次手。”
“但坐飞机过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
“没这好事。”
伯恩终於笑了。
“你总算不把他们当慈善家看了。”
山姆把酒一口喝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上一次已经把规矩摆到桌上了。”
“尸体他们拿不到,下一次就没有救援。”
“现在我们顶不住了,又想把人家叫回来给我们收烂摊子?”
“哪有这么爽的事情。”
伯恩靠回椅子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所以?”
山姆看著他。
“所以先不告诉他们。”
“先把桌上的东西理清。”
“谁想让保护伞救,谁就拿利益来换。”
“我们这次不是替华盛顿那些蠢货去求人。”
“是替美国谈价。”
伯恩听完以后,脸上那点懒散才慢慢收乾净。
他知道山姆这句话的意思。
也知道这句话从一个政客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你总算开始像回事了。”
山姆冷笑了一下。
“纽奥良那一百个不到活著回来的人,把很多人都嚇醒了。”
“我现在要是还把保护伞当消防队,我才是真的蠢。”
伯恩给自己也倒了点酒。
“那就按这个办。”
“你回华盛顿。”
“把这件事往上抬。”
“別只让几个议员坐桌上吵。”
“让他们自己出价。”
“谁想让保护伞下场,谁就把筹码摆出来。”
“议员的筹码不够,就让总统摆。”
“谁想让保护伞下场,谁先把价码摆出来。”
山姆点了点头,起身时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真要开这个价,他们会不会接?”
伯恩看著外面的海。
“现在?”
“他们忙得很。”
“全世界都在烂。”
“你不拿点真东西出来,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边还在算价。
黑州那边却像根本没听见纽奥良那阵枪声。
军工区的灯一连亮了四天。
索伊把那块壳片送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过。
亨利和简·史密斯那边本来就已经连著熬了两个通宵,看到那块壳和新数据以后,索性把值班表都撕了。
高温切割台、材料烧蚀室、导轨测试架、弹体模擬器一排排开著。
有人在算穿甲角。
有人在算爆裂延时。
有人在看弹体进壳以后,怎么让第二段能量在里面炸开。
走廊尽头,炎魔改装阿帕奇的维护门还敞著。
更里面一点,第二架 f35 的机腹面板也还没盖回去。
程远川抱著一叠供能模块的热损耗图,从电力实验区一路快走过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脚下却一点没乱。
但是他像个工作狂,像个著了魔的疯子。
如果没有人叫他。
他自己不会停。
而黑州总控室里,红后把纽奥良的红点调出来,只在地图边角安静亮著。
没有人去开会。
也没有人急著发表什么感想。
威斯克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片区域的风险等级往上提了一档。
然后继续回头去看另一张图。
那是对马地下那只一號目標的实时轨跡。
那根信號线还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走得不快。
但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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