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硬撑了十九个小时。
从第一家医院失守,到东部三座城市同时宣布交通管制失效,马德里的紧急会议几乎没有停过。
军方说还能压。
內政部说必须先稳住民眾。
卫生部门则一遍遍强调,这不是常规传染病,医院已经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新的爆点。
等到第四条高速被逃亡车流堵死,第一支宪兵增援队在收费站附近彻底失联,马德里终於把那份压了半夜的求援信號发了出去。
收件名单很长。
联合国。
北约。
欧盟。
世界卫生组织。
以及所有仍然愿意接收紧急频道的国家。
名单上唯独没有保护伞。
镜头前,西班牙首相的脸色已经不像前一天那样强硬。
他身后的国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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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人员还在。
卫生大臣、內政大臣、国防参谋长,也全都坐在他两侧。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间发布厅的气氛已经变了。
从愤怒到慌。
“西班牙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灾难。”
“我们请求国际社会提供医疗、军事、撤离、隔离和物资援助。”
“我们请求北约盟友立刻启动联合应急机制。”
“我们请求欧盟成员国开放救援通道,协调难民分流与边境医疗筛查。”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桌面下面,他的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讲稿边缘。
“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维持国內秩序。”
“但目前,部分城市的医院、警察局和交通枢纽,已经出现严重失控。”
“我们需要帮助。”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发布厅里那些西班牙记者先安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才像骤雨一样响起来。
他们终於听懂了。
不是谴责。
不是制裁。
不是外交抗议。
西班牙真的顶不住了。
同一时间,西班牙东部的几条城市道路上,已经没有谁还在等官方確认。
医院门口的救护车翻在路边。
有人抱著孩子往外跑。
有人抢了一辆货车,直接撞开收费站往北冲。
警察在路口举枪,喊到嗓子都哑了,可车流没有停。
更远的街区里,不断有人从楼里衝出来。
有些人还像人。
有些人已经不像了。
社交平台上,偷拍视频一段接一段往外冒。
一处急诊室里,病人从病床上爬起来,扑倒护士。
一辆地铁里,乘客挤在车厢尽头,另一头有十几个人一边撞玻璃一边张嘴嘶吼。
一条商业街上,两个警察把弹匣打空,最后只能转身逃跑。
镜头晃得厉害。
尖叫声、枪声、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
那种东西,全世界都已经见过。
霓虹见过。
釜山见过。
纽奥良见过。
现在,轮到西班牙了。
黑州主控区里,红后把西班牙求援直播和各路偷拍视频同时掛在主屏上。
薇拉看了几秒,问:
“他们还是没向我们求援?”
“没有。”红后回答,“西班牙公开求援对象为联合国、北约、欧盟及各主权国家。保护伞集团未被列为正式请求对象。”
叶枫坐在后方,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骨头还挺硬。”
威斯克站在一侧。
“他们不是骨头硬。”
“是知道一旦向保护伞低头,就等於承认前面的指控全是笑话。”
薇拉冷冷道:
“那就让他们继续维持体面。”
叶枫抬了下手。
“回一句。”
“语气客气点。”
“別像我们在幸灾乐祸。”
红后很快生成了一份公开回復。
薇拉看完后,只改了两处措辞,便让公关系统正式发布。
保护伞集团官网、全球合作终端、几个大型媒体平台,同时弹出了那条声明。
保护伞集团注意到西班牙境內正在发生严重公共卫生灾难。
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但保护伞集团不是世界政府,也不是北约成员,更没有义务进入公开敌视保护伞的区域承担不可控军事与生化风险。
霓虹非法研究及扩散造成的全球性灾难,已经远超常规医疗体系处理能力。
保护伞目前只能优先保障自身员工、员工家属、盟友与正式合作区域安全。
我们无法阻止一切。
也帮不到每一个人。
如果必须寻找责任来源,请回到灾难最初扩散的地方。
怪霓虹。
声明不长不短。
也很冷。
没有辱骂。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提西班牙前几天那些指控。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
因为保护伞说得像一份普通商业回復。
不在服务范围內。
不承担责任。
不派人。
美国白宫会议室里,山姆议员也看见了这份声明。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咖啡杯慢慢放下。
坐在他对面的几名官员脸色都不太好。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管?”
山姆抬眼看了那人一下。
“西班牙前几天刚指控保护伞是恐怖组织。”
“现在想让保护伞进去救他们?”
“你觉得保护伞像慈善机构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军方代表把西班牙地图推了出来。
“西班牙目前最麻烦的不是单点爆发。”
“是人流已经开始北上。”
“加泰隆尼亚方向的公路压力最大。”
“如果法国边境顶不住,整个欧洲大陆会被拖进去。”
另一名官员问:
“美国能做什么?”
军方代表停了一下。
“我们可以提供卫星情报、空运物资、远程监控和撤侨协助。”
“但不建议派地面部队进入西班牙城市。”
“纽奥良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
“没有保护伞那种重火力和特殊武器,我们进去不是救援,是把我们的士兵送去地狱。”
总统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那就不派。”
“美国本土防线优先。”
“所有从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南部转入美国的航线,立刻升级筛查。”
“任何疑似高热、咬伤、抓伤、精神异常人员,全部隔离。”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什么人权。
大家都知道。
人权救不了被咬穿喉咙的人。
伦敦那边,英国的反应更快。
首相府地下应急会议室里,地图上第一时间被圈出来的不是马德里。
而是直布罗陀。
那块嵌在西班牙南端的英国海外领地,此刻像一枚钉子一样扎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它不是离西班牙近。
它的北面就是西班牙本土,和拉利內阿市只隔著一道陆路口岸。
平时几分钟能过的边检,现在就是英国在欧洲南端最薄的一层皮。
国防大臣的声音很硬。
“直布罗陀驻军进入最高警戒。”
“港口封闭。”
“所有从西班牙方向进入的人员,一律不得放行。”
“哪怕是英国护照,也必须隔离。”
有人皱眉。
“会不会太激进?”
国防大臣直接把釜山作战记录里一段画面切了出来。
画面里,一名被咬的士兵只撑了不到多久,隨后在病床上抽搐、嘶吼,最后不得不用子弹结束。
会议室彻底安静。
首相看著那段视频,脸色发白。
“照他说的做。”
“英国本土机场、港口,全部升级。”
“西班牙方向的私人船只,不得靠岸。”
“海峡、港区、直布罗陀,任何位置都不能出问题。”
德国柏林的会议开得更慢。
不是他们不怕。
而是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太多。
英国紧张的是直布罗陀那个贴著西班牙南端的口子。
法国面对的,则是西班牙北上的陆路正门。
德国离西班牙还隔著法国,可一旦法国南部被难民潮和感染者撕开,德国就是欧洲腹地的下一道门。
接收难民。
出动军队。
派医疗队。
开放铁路。
支援法国边境。
每一条都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
德国军方代表把文件夹合上,终於忍不住说了一句:
“诸位,如果你们还在用普通难民危机的思路討论西班牙,那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討论资格。”
有人脸色难看。
“你是什么意思?”
军方代表指著屏幕上的视频。
“这些不是普通难民。”
“混在里面的感染者,会撕开我们的医院、防线和城市。”
“我们可以提供后勤。”
“可以提供物资。”
“可以支援法国。”
“但必须先封边境、封航线、封铁路。”
“先让德国活下来,再谈救人。”
这句话很难听。
却没人能反驳。
於是德国的第一批决定,很快发了出去。
边境筛查升级。
军队待命。
医疗车队准备,但暂不进入西班牙。
所有从西班牙、法国南部进入德国的交通线,开始分级管制。
巴黎的会议,则没有那么多缓衝。
因为法国没有隔著海峡。
也没有隔著半个欧洲。
西班牙就在南边。
庇里牛斯山脉挡得住风雪。
挡不住人。
法国內政部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笔重重敲在两个位置。
西边,伊伦到昂代。
东边,拉洪克拉到勒佩尔蒂。
尤其是东边。
从巴塞隆纳、赫罗纳一路北上的车辆,只要沿著ap-7高速往前冲,最后都会挤到那条边境通道上。
法国这边接上的,就是a9。
那是西班牙进入法国南部最直接、最繁忙的一条陆路动脉之一。
现在,那条动脉正在发烫。
法国总理盯著地图。
“我们能封住吗?”
军方將领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如果只是普通难民潮,可以。”
“如果里面混入感染者,而且人群已经失控。”
“那就不是封锁。”
“是战斗。”
內政部长脸色一沉。
“宪兵、警察、军队全部上。”
“装甲车封路。”
“机枪位上高处。”
“无人机先飞。”
“所有入境人员必须停在缓衝区接受筛查。”
“不听命令衝线的,先警告。”
军方將领看了他一眼。
“警告之后呢?”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总理闭了闭眼。
“之后,按战时边境处置。”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法国没有选择。
当天傍晚,拉洪克拉方向的车流已经彻底堵死。
黄昏落在庇里牛斯山脚。
一眼望过去,全是车灯。
轿车。
货车。
客车。
拖著行李箱的人。
抱著宠物的人。
背著老人往前挤的人。
还有满脸是血、却被人群推著继续往前走的人。
法国边境这一侧,勒佩尔蒂口岸前已经拉起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拒马和铁丝网。
第二道是装甲车。
第三道,是穿著防护装备的宪兵和士兵。
扩音器一遍遍用西班牙语和法语喊话。
“停止前进!”
“所有人员停在缓衝区!”
“等待筛查!”
“衝击边境將被视为敌对行为!”
前面的人听见了。
可后面的人听不见。
更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有人哭喊。
有人跪地。
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来,求法国士兵放他们过去。
一个年轻的法国士兵站在装甲车旁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的呼吸很重。
面罩里全是白雾。
他看见一个西班牙女人抱著孩子衝到铁丝网前,哭著喊救命。
也看见女人身后,一个男人低著头,走路姿势越来越怪。
那男人的肩膀在抽。
手指弯曲。
嘴角往下滴著暗红色的血。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个男人忽然扑向前面的女人。
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尖叫声瞬间炸开。
人群像被点燃一样乱了。
更多人开始往前冲。
铁丝网被压得咯吱作响。
有人摔倒。
有人被踩在脚下。
法国扩音器里的警告声还在响。
可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边境指挥官站在临时塔台上,脸色铁青。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缓衝区里接连有几个人扑向身边的人。
他也看见第一道铁丝网正在被推倒。
副官急声道:
“长官!”
指挥官握著无线电,手背青筋暴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警告射击。”
机枪先对著天空打了一梭子。
枪声像撕开黄昏的铁链。
人群短暂一滯。
但下一秒,更大的推挤从后方涌上来。
第一道铁丝网倒了。
几个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感染者踩著倒下的人往前爬。
指挥官终於咬牙。
“实弹。”
年轻士兵听见命令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瞄准的不是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而是她身后那个满嘴是血、正要扑向第二个人的男人。
他扣下扳机。
砰。
法国边境的第一枪,响了。
那个男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倒在血泊里。
而这一枪之后,整条勒佩尔蒂防线,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
枪声一排排响起。
黄昏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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