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纪律官,一位面容古板的老都尉,起身开始点名。
“前部司马,赵天雄!”
“未到!”负责前部事务的副尉起身抱拳,大声匯报导,“司马大人外出巡查关隘,尚未返回。”
纪律官面无表情,继续点名。
其余各部主官、都尉等逐一起身回应,声如洪钟。除了在外职守確实无法赶回的,无人迟到。
点名完毕,主位上的张文远缓缓起身。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將领,都觉压力袭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诸位,”张文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本將此次擂鼓召集尔等,乃有要事相商,关乎我磐石营存亡,亦关乎边境安寧!”
大帐內落针可闻。
“三件事。”张文远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件,”张文远目光锐利,“关於兽潮!此前万兽山脉之变,壁垒沦陷,已证实兽潮爆发。
经探明是山脉深处几位王者联合发动。这场危机背后,更有金元国暗中推波助澜,派人渗透边陲,与我境內某些卖国求荣之辈狼狈为奸!”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不要因为暴风雪暂歇,妖兽活动减少,就心生懈怠!
这种平静,是暂时的,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各部听令:新兵招募、操练不得有丝毫鬆懈!督促后方、军需粮草、甲冑兵器,务必加倍储备!时刻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大战!”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神色一凛,纷纷抱拳应命。
备战,是他们存在的根本。
“第二件,”张文远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指向蜿蜒的防线。
“新年伊始,各处关隘、驻地的防御必须再次加固。探子回报,金元国蛮子近期调动频繁。我们需先调整驻防力量,其次需预演最坏情况:
若第二道防线被兽潮突破,该如何有序撤退?又该在何处设立新的阻击阵地护住矿山药园?如何最大限度杀伤敌人与妖兽,保全有生力量?”
这引发了短暂的討论。
几位司马和资深都尉发表了看法,无非是加强斥候、挑选並预设伏击点、囤积滚木礌石等等。
最终,张文远拍板:“道理大家都懂,关键在於执行。核心还是:加强实力,严防死守!”
接著,他说出了第三件事,也是今日最令人意外的议题。
“第三件,是关於鹿鸣堡!”张文远沉声道,“日前,鹿鸣堡方面传来异动消息,疑似有机缘现世!
多宝楼与阳州雷家皆有参与,许多外来武者蜂拥而来,匯聚边陲山脉搜寻,本將已派人暗中走访探查,证实確有其事,並已上报帅司备案。”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机缘!对於武者而言,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帅司指示,机不可失!又是发生在我磐石营辖区,我等也有必要维护地方治安,但具体如何入山林探查、如何应对,需由我部自行定夺。”
张文远目光扫过眾將,“此事非同小可,可能涉及朝廷家族,宗门势力,甚至金元国的覬覦,我等作为官方力量介入,必须慎之又慎!”
果然,话音刚落,各部主官,都尉等將领眼神都变了,闪烁著贪婪、渴望与算计的光芒。
“校尉大人!”右部司马林昂率先站起,此人也算军中老资歷,但他此刻的表现却像个急於抢功的年轻人,“鹿鸣堡地处偏远,地形复杂,妖兽横行,且临近金元国边境,凶险万分。”
“我右部愿担此重任,定不辱使命!”
“哼,林司马倒是积极。”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副將韩君婷傲然起身,美目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鹿鸣堡周边,向来是我司马部侦巡队的辖区!
论熟悉程度,论职责所在,这次入山林探查,非我司马部莫属!他人插手,恐生乱子!”
两大实权派系瞬间针锋相对。
左部和后部也跃跃欲试,但碍於韩君婷的强势和林昂的老辣,暂时按捺不动。
林昂眼珠一转,笑道:“韩司马,话不能这么说。机缘现世,人人可得。贵部职责固然重要,但未必就能包揽一切。依我看,各部抽调一两名高手,组成联合探查队,方是万全之策,也能避免单一部队独吞好处之嫌,您说呢?”
他这话,巧妙地將其他各部都拉下了水,韩君婷再想独占,就难了。
韩君婷黛眉微蹙,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秦猛,却突然开口了。
“林司马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不过,末將以为,与其爭论由谁去,不如看谁最合適!”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林昂,带著一丝玩味:“末將正是鹿鸣堡人氏,对那一带的山林环境、妖兽习性,无人比末將更熟悉!此次探查,末將认为,由我司马部派人最为稳妥!”
他顿了顿,看向张文远,“当然,若林司马不放心,大可依照他的提议,再组一支队伍。一同入山探查,岂不更好?免得伤了自家和气。”
林昂脸色微微一变,他本意是想搅和掺点沙子,没想到秦猛顺水推舟,还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张文远见状,直接拍板:“好!此事便依秦都尉所言。由司马部侦巡队为主,秦猛带队。
右部及其他有意者,可自行组建第二梯队,协同探查。但记住,”
他目光陡然转厉,“所有队伍,必须以军令为重!不得私斗,不得隱瞒,不得延误军机。若有违令,或影响驻地防务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眾將齐声应诺。
林昂颓然坐回座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秦猛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然而,剧情並未就此结束。
就在张文远准备宣布散会之际——林昂却突然再次起身,脸上露出一副公忠体国的表情。
“校尉大人,末將还有一事启奏!”
张文远皱眉:“讲。”
林昂深吸一口气,立於军帐之中,声线刻意拔高,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近日有军卒上报,秦猛秦都尉身兼司马部要职,执掌统兵练兵之责。
然,自他到任以来,不思整肃军纪、操练部曲,反倒日日带领麾下士卒佇立风雪之中,久久发呆,虚度军务!”
他语气陡然一沉,带著篤定的问责意味。
“此等行径,实属玩忽职守、懈怠军务。若是军中皆效仿,长此以往,必涣散军纪、动摇军心。末將以为,此事绝不能轻纵,应当严查追责!”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將帅大帐骤然一静。
帐內所有交谈尽数止息,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满帐文武、各级军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秦猛身上,眼神各异,有诧异,有观望,有静待看戏之色。
(秦猛)在风雪中立队发呆,不操练军卒,放在边军之中,便是实打实的怠军大过,足够被当眾问责、摘职查办。
主位上,张文远眉头瞬间紧锁,威严的目光径直落向秦猛,带著审视与考究,沉声开口。
“秦都尉,此事当真?”
面对林昂猝不及防地当眾发难、蓄意构陷,秦猛神色未见半分慌乱,眼底甚至掠过一抹讥讽。
他从容踏出武將队列,对著主位的张文远微微躬身行礼。
隨即他抬眸,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面色自得的林昂。
“回校尉大人,確有此事。”
坦然利落的一句承认,瞬间让帐內眾人皆是一愣。
林昂唇角当即勾起一抹隱秘冷笑,心中已然认定秦猛无力辩驳、默认罪责,只待顺势坐实对方罪名。
可下一瞬,秦猛话锋陡然凌厉逆转:
“但末將所为,绝非玩忽职守,更非懈怠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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