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检验师傅愣愣的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凿子尖,又看了看那钢条。
钢条上面,只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凹坑。
现场一时有点冷,半晌才听那检验师傅说了句,“俺这凿子尖可是百炼钢的!”
“这是好,还是坏?”程明远连忙问赵炎。
他方才听人介绍,只知道要凿开之后,看顏色。
再看凿的凹坑深浅。
现在对方的凿子崩了,却没有把他们的钢条凿开。
之前根本没有介绍这种情况。
“应该算好吧!”赵炎想了想,衝程明远道,“他用百炼钢的凿子头,凿咱们的钢条崩了!”
“这说明咱们的铸造钢条,比他们的锻造百炼钢更硬!”
“不过他这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不排除有隱性裂纹!”
赵炎边说边打量了一番,那检验师傅手里的凿子。
“比百炼钢更硬,当真吗?”程明远听到赵炎前面两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最后一句话,自动忽略。
“確实如这位公子所说!”那检验师傅衝程明远拱手道。
“如若这钢条比百炼钢更硬,这钢条是否就应比百炼钢更贵?”程明远连忙问那掌钳师傅。
“这个……应当如此!”那检验师傅再次道。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程明远忽然抓起那钢条,大笑起来,“哈,哈哈……”
赵炎看了一眼程明远,其实他倒是希望钢条能够软一些。
虽然刚才程明远无意中给钢条淬火,提升了钢条的硬度。
但是这铸造钢条,可以把锻造的百炼钢凿子尖崩了。
这说明铸钢本身的硬度,就应该已经非常高了。
硬度这么大,那肯定属於高碳钢了。
赵炎原本预计,反射炉本身的温度。
加上预热的木炭、油之后燃烧,可以將炉温提升到一千五百度左右。
製造出熔点更高的中碳钢,甚至是低碳钢。
刚才在反射炉內最后一遍搅拌的时候,泼完油后只搅拌了半刻钟就搅不动了。
这应当就是他们目前的极限了。
高碳钢熔点低,硬度大,加工困难,用途太窄。
如果是可以製造出熔点更高的中碳钢和低碳钢。
倒是可以从容选择往回调,降低冶炼温度,冶炼出高碳钢。
现在他们的极限只是高碳钢,而且这个碳含量还不是一般的高。
能把百炼钢的凿子都崩了。
想冶炼中碳钢和低碳钢,这温度还得进一步提高。
“可这钢条凿不开,该如何验明……”那检验师傅看向赵炎和程明远一脸为难的道。
“这个简单!”赵炎去刚才那个水桶里摸了摸,拎出一根钢条。
这根钢条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赵炎把其他几根钢条依次拎了出来。
总计六根钢条,竟然开裂了四根。
“这是为何?”程明远连忙问。
赵炎想了想,儘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得懂的语言解释起来。
“师兄方才对这些钢条泼了水,又放进水桶,就是对钢条进行了淬火。”
“这铸钢组织结构,本来就不均匀。”
“钢条外部迅速冷却,但是內部无法接触到水,冷却速度跟不上外部。”
“热胀冷缩,外部温度下降多,变形程度就大。”
“內部温度下降少,变形程度就小。”
“一个变形大,另一个变形小,就拉扯產生出了应力……”
赵炎说了一堆,忽然发觉周围没有人搭话。
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眼,见眾人都是一脸迷茫的表情,这才住了嘴。
想跟他们讲明白这些东西,必须从初中物理,物体热胀冷缩的原理开始普及。
这时那检验师傅,拿起一根裂开的钢条看了起来。
他在断口处看了看,又摸了摸,一脸不解的道,“这看起来似乎並非好钢!”
“你方才还说这比百炼钢更好,怎生又说不是好钢?”程明远闻言有点急了。
“可是这色泽看起来,確实並非好钢!”那检验师傅见程明远不信,將自己崩裂的凿子拿给程明远看。
只见那凿子断口处,银白鋥亮。
相比之下,他们的钢条断口处,却显得乌漆嘛黑。
赵炎將那块断裂的钢条接过来道,“这是铸钢,组织结构自然不如锻造钢材致密、均匀!”
“想要这种银白色的断口非常简单,待会我让人锻打几遍就行了!”
赵炎隨手將两块钢条放在一起碰了碰。
登时发出一阵錚錚的敲击声。
拿铸造钢材跟锻造钢材比致密性、均匀性,这本身就不公平!
“当真?”程明远看向赵炎问道。
“交给我吧!”赵炎道。
“好,好!”程明远连著拍了好几下赵炎的肩膀。
既然大宋检验好钢的標准,一个是看断口顏色,要够亮够白。
另一个是用凿子敲击,看凹坑大小,要够硬。
赵炎就如他们的意。
那些准备检验这块钢条的师傅们,对不住了!
你们多准备几个检验用的百炼钢凿子吧。
程明远分到的作坊,也有生產团钢和百炼钢的作坊。
只是规模很小,拢共只有三五个人,一天不过生產几斤百炼钢。
折算铜钱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体现出来价值。
赵炎和程明远让人把这些铸造钢条拿过去,让他们简单锻打几遍就行。
这比生產百炼钢要反覆摺叠锻打几十遍,简单多了。
几根钢条锻打后,淬火的时候,其中三根钢条被淬裂了。
高碳钢淬火的时候容易裂。
用水淬火时,要控制在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之间,温度区间只有七十度上下。
这个温度不好控制。
面前这几个掌钳师傅水平也很一般,有一半钢条淬裂了。
赵炎把裂开的钢条拿给程明远。
这些裂开的钢条內部,已经变成鋥明瓦亮的银白色。
程明远见这样子,终於彻底放下心。
第一根钢条锻打、淬火、回火过之后。
程明远就用一块布,包上钢条准备带去徐州。
“师兄打算跟谁谈这笔生意?”赵炎问。
“自然是陈凤他爹陈员外!”程明远道。
找陈员外的原因有三条。
第一,大宋的好钢自来都稀缺,这笔买卖流到別人手里,將来陈凤那里不好见面。
第二,陈凤家是徐州最大的铁器商人,財力最雄厚。
第三,有陈凤的面子,陈员外就算再奸诈,也不好对他们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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