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会?”褚元晦看向陈凤道,“城里不是在传,水贼匪首已让师父斩了么?”
陈凤抹了一把眼泪道,“传言有误,王大用劫了我爹后,放了我爹身边一人回来报信。”
“这人叫陈旺跟了我爹几十年,断不会骗我。”
“劫我爹那人自称王大用,且据陈旺描述,那人的长相、身量,都与王大用相符!”陈凤说完看向赵炎和程明远。
赵炎想了想道,“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了,这水匪之前的匪首並不是王大用!”
上次李铁牛回来的时候,被打青了一只眼。
赵炎就隱约发觉了这个问题。
“先不说这个!”程明远一摆手道,“当前最紧要的是把陈员外救出来。”
“王大用劫了你爹,可索要东西?”程明远问道。
陈凤这才忽然想起来,连忙道,“他要两百石粮食,还要一千斤钢!”
“这一千斤钢,我家这就可拿出来。”
“两百石粮食,採买起来也不难。”
“可他们拿了粮食和钢会放人么?”
“今年初,咱们隔壁单州最大的单家粮行东家便被人劫了,钱和粮食都给了。”
“可最后,人也没放回来!”
“这可怎办?”陈凤急得就要再次哭起来。
“你爹被劫的事,可有报官,可说与外人知晓?”程明远道。
陈凤连忙摇头道,“哪里敢报官?”
“那王大用已然放了话,若是报官,便直接將我爹的首级送来!”
“徐州、彭城县、巡检司那些人管个甚用?”
“知道这事的人,目下只有我娘和我娘身边几个人。”
“我娘让我拿主意,我有甚主意?”
“大师兄,我可怎么办。”
“老四,你想想办法,平日你主意最多!”陈凤抓著几人的手道。
绑匪拿了钱,撕票。
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赵炎和程明远都不由向周到那屋里看了看。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他倒是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不要理王大用,也不要管陈员外死活。
反正陈凤是陈家嫡长子,他娘是陈家主母。
陈员外如果死了,陈凤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
到时候百炼冶铁坊和陈家铁器行的钢材生意,还能继续做。
赵炎猜测,陈凤他娘让陈凤拿主意,八成也是这有意思。
可是看目前的情况,陈凤自己不愿意这么做。
那就只能想办法救人了。
赵炎看向陈凤,问道,“你详细说说,你爹到底是怎么被劫的。”
赵炎感觉陈员外被劫这事有些不对。
陈凤擦了一把眼泪道,“我爹他不是一口气包下了张家在徐州的地么?”
“实封投状后,天已然较冷了!”
“我爹便一直在各县催佃户种地。”
“这些地最大一块,便在沛县泗水河两岸。”
“那里靠著泗水河,便於浇灌,有好大一处庄子。”
“这几日我爹便一直住在那庄子里,昨日夜里,那王大用一伙不知为何,忽然打了庄子!”
“上次王大用来与师父比武,我爹也在,这便一下子认出来了!”
……
听陈凤说到这里,赵炎一下子就发现了蹊蹺。
上午的时候,陈凤说,昨日夜里,周到带人斩了水贼匪首。
现在陈凤又说,昨天夜里王大用带人袭击了陈家在泗水河畔的庄子。
这明显就不是一拨人。
这时里屋传来周巧娘的大喊声,“爹醒了!”
几人进屋一看,周到確实已经睁开了眼。
赵炎让人拿来药,又拿来煮好的稠米粥。
周巧娘用勺子,餵周到吃下。
褚元晦忍上前问道,“师父,你怎么样,到底是谁伤的你?我定將他千刀万剐!”
周到冲褚元晦摇了摇头。
褚元晦还想继续问,程明远把他拉了出去。
来到屋外后,程明远看了陈凤一眼道,“无论他们放与不放,咱们都要把粮食凑齐,动手是下策!”
陈凤连忙点头。
“要不要去厉师叔那里借些人手?”褚元晦建议道。
此时已经是农閒时候,厉旺正带著寄堡山的保丁训练,手下有不少人。
“不可!”程明远直接否决了褚元晦的提议,“王大用若是只要钱还好说,他要粮食和钢!”
“用粮食和钢赎人,等同资匪,此事绝不可让太多知晓!”程明远边说边摇头道。
程明远隨后又看向赵炎道,“师父身边离不了人,你在这看著师父!”
赵炎点了点头,冲陈凤道,“你把那个叫陈旺的送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好!一回去,我便著人送他过来!”陈凤道。
程明远、褚元晦、陈凤上了马车。
两个多时辰后,陈凤的隨从阿福架著马车,送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过来。
赵炎仔细问了陈旺,陈员外被劫前后的事。
问完之后,赵炎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赵炎就让赵二郎去了三岔河口。
確定李铁牛仍然老实待在河口,赵炎登时更加放心了。
早饭后,他冲赵二郎兄弟吩咐了一番,又去看了周到,然后便带著陈旺驾车赶往徐州码头。
在陈旺带路下,赵炎很快就在码头找到了陈家铁器行的船。
铁器沉重,为了降低运费,陈家铁器行的生意主要走水路,总计有十余条船。
此时,其中一条船正在装粮食和钢材。
程明远、褚元晦、陈凤领著一帮护院站在船边。
漕运船只找人押运是正常现象,並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赵炎从马车上拿了朴刀,走了过去。
见赵炎过来,程明远冲赵炎道,“不是让你看著师父吗,你怎来了?”
“这种时候,怎能少了我?”赵炎道。
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这才是自家兄弟!”
陈凤感动的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老四!”
旁边还有几个僕人,簇拥著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陈凤介绍说,那是他母亲。
“见过伯母!”赵炎拱手道。
“赵公子高义!”陈凤他娘还礼道。
接近中午时候,粮食和钢材终於装好,准备启航。
“我儿当小心,都小心!”陈凤他娘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道。
几人拱了拱手,上了船。
船只驶离码头,北上缓缓进入了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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