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棒球部b球场。
天空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球场上空。空气中瀰漫著暴雨將至的沉闷感。远处的教学楼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压抑。新生迎新赛即將开始。场外的铁丝网外围聚拢著大批穿著崭新队服的一年级球员。大家交头接耳,討论著即將到来的残酷选拔。牛棚区的铁丝网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球场边缘显得尤为突兀。一颗棒球死死卡在菱形网格中间。缝线边缘的皮革已经彻底磨破。里面白色的棉线暴露在空气中。微风吹过,棉线隨风颤动。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红土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达到脚心。他低著头。左脚钉鞋的鞋尖在红土上反覆蹭动。原本平整的投手板前方出现一个浅坑。浅坑的边缘堆积著细碎的土粒。他抬起左手。沾满红土的拇指指腹用力擦过食指侧面的老茧。那里有一道刚勒出来的红印。皮下渗出细微的血丝。汗水蛰伏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他仿佛失去痛觉,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这是他集中注意力的独特方式。
二年级的替补捕手小野弘蹲在本垒板后方。他甩了甩髮麻的左手。厚重的捕手手套边缘鬆脱了几根皮条。小野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本垒板上。
小野弘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喘息著。
“喂,一年级的。”
“你的控球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球直接奔著我的面罩来了。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拿护具挡了一下,现在已经躺在医务室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看目標?”
佐藤焰转过头。视线落在牛棚外的黑色帆布包上。包的边角磨损严重。拉链处掛著一个褪色的棒球缝线掛件。拉链半敞著。里面露出一本用透明胶带反覆缠绕封边的硬抄本。泛黄的封皮边缘捲曲。上面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墨跡。
高岛礼站在铁丝网外。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目光扫过那个帆布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本泛黄的笔记。她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佐藤焰,左投左打。直球极速惊人。控球评价极差。国中时期没有任何显赫的战绩。所有的比赛录像都显示这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投手。偏偏这份不稳定的背后隱藏著足以撕裂一切防线的恐怖天赋。
高岛礼抬起头,目光锐利。
“继续。”
声音穿透牛棚的隔离网。这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野弘咬了咬牙。他重新戴上面罩。蹲下身。手套摆在正中央的位置。作为豪门高中的捕手,他拥有强烈的自尊。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那个身影。双腿的肌肉紧绷。他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暴投。他必须在一年级新生面前保持威严。
佐藤焰双眼盯著那个手套。他的瞳孔里一片死寂。那块棕色的皮革目標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抬起右腿。膝盖几乎贴到了胸口。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刻完全压在左腿上。左腿的肌肉绷紧。硬生生撑起棒球裤的布料。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重心前倾。右脚重重踏在红土上。这一下踏步的距离极远。步伐几乎跨越了投手丘大半的坡度。红土飞溅。
左臂像一条拉伸到极限的长鞭。手臂隨著上半身的旋转猛烈挥出。肩胛骨的柔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背部的肌肉群如同拉满的弓弦。手腕在出手的瞬间剧烈下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死死抠住棒球的缝线。指甲几乎陷入皮革之中。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將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指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摩擦感。
棒球撕开空气。尖锐的呼啸声隨之响起。
小野弘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看到了球的轨跡。大脑发出了移动手套的指令。他拼命伸展双臂。他试图將这颗狂暴的白球拦截在本垒板前方。
沉闷的撞击声在牛棚內迴荡。声音犹如重锤砸在皮革上。
棒球摧毁了小野弘的防线。巨大的衝击力撞开捕手手套。白球狠狠砸在小野弘右侧肩膀的护具上。狂暴的力量让小野弘整个人向后仰倒。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的尘土呛入他的鼻腔。
棒球弹飞出去。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最终滚落在本垒板后方的草皮上。
整个b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旁边正在进行守备练习的一军球员停下了动作。几个三年级的学长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盯著牛棚的方向。场外的一年级新生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野弘捂著右肩。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护具挡住了大部分衝击。肩膀的肌肉依然传来阵阵钻心的酸痛。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沉默的左投。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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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球的速度绝对超过了一百四十五公里。
在高中生里,这个速度已经踏入了怪物的领域。这是一个左投。左投的一百四十五公里在打者的视觉里压迫感远超右投。那颗球飞过来的瞬间,小野弘產生了一种面对凶兽的错觉。
小野弘捡起掉落的面罩。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这傢伙……”
“你根本没有看手套的位置吧?”
佐藤焰垂下左臂。他看著本垒板后方的那颗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外公留下的那本笔记。纸页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球路轨跡图。右下角用黑色钢笔写著一行字。
顶尖职业联盟打者的挥棒速度极限需要用转速来抵消。单纯的求速毫无意义。投手必须让球在空气中產生足够的摩擦。
佐藤焰抬起头。声音沙哑。嗓音带著长时间未饮水的乾涩。
“球速不够。”
“缝线的摩擦力没有完全转化成转速。放球点提前了三厘米。空气阻力削弱了尾劲。”
小野弘愣住了。他指责的是控球。对方在意的却是球速和转速。
小野弘感到一种深深的战慄感。在这个一年级新生的眼里,捕手根本不存在。那里只需要一堵能挡住球的墙。和这种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疯子沟通让小野弘的后背发凉。他甚至怀疑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把球砸向一块木板。
高岛礼转过头。她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
棒球部监督,片冈铁心。
片冈戴著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目光透过墨镜镜片锁定在佐藤焰的左臂上。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
片冈的声音低沉有力。
“挥臂的柔韧性很好。下半身的爆发力很强。控球一塌糊涂。”
高岛礼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他拒绝了西部地区所有棒球名校的邀请。他主动联繫了我们。理由是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捕手配置。他需要能接住他全力投球的人。”
片冈迈开腿。他绕过铁丝网。走进了牛棚区。
皮鞋踩在红土上。沙沙的声音连续响起。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佐藤焰转过头。他看著走近的片冈监督。他握著刚从球筐里拿出的第三颗球。眼神依然游离在自己的投球世界里。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片冈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盯著本垒板方向。
“小野,退下。”
小野弘如释重负。他立刻收拾好散落的护具。快步离开了捕手区。
片冈站在本垒板后方。目光转向佐藤焰。
“棒球是一项团队运动。”
“如果你的球连自己的捕手都接不到,它就失去任何价值。在赛场上,这叫暴投。这叫白送对手垒包。孤狼在这里是无法生存的。”
佐藤焰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他极度偏执。外界的声音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他沉浸在自己的物理计算中。嘴唇微动。喃喃自语。
“只要打者挥不到……”
“这就不算暴投。只要转速足够,球的轨跡就能避开球棒。”
声音很轻。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片冈的耳朵里。
周围旁观的球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冈的表情保持原样。他察觉到了这个新生病態的执念。这种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单纯的说教毫无意义。他必须用绝对的力量来击碎这种偏执。
片冈抬起手。手指指向a球场的方向。
“东。”
声音如洪钟般在球场上空迴荡。
a球场打击区。正在进行打击练习的三年级重炮手东清国扛著球棒走了过来。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铁塔。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跟著震动。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彰显著恐怖的力量。
东清国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
“监督,什么事?”
片冈指了指牛棚里的本垒板。
“进打击区。你来做他的打者。”
东清国看向投手丘上的佐藤焰。他冷哼了一声。將球棒扛在肩上。大步走进打击区。他在右打席站定。双脚用力踩踏红土。下盘稳固如山。
东清国用球棒重重敲了敲本垒板的边缘。
“一年级的,別以为球速快点就能在这里囂张。”
“控球烂成这样的投手在我的球棒面前就是个活靶子。我会把你的球直接轰出场外。”
佐藤焰无视了东清国的挑衅。他依然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手指不断调整著握缝线的位置。四缝线直球的握法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本垒板后面空无一人。
片冈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人群。
“谁来接他的球?”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见识过刚才那种狂暴且毫无控制力的投球,捕手们纷纷面露难色。大家驻足不前。即使是高年级的捕手也保持沉默。
铁丝网外。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年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穿著一年级的队服。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牛棚。
御幸一也走到小野弘身边。
“小野,护具借我用一下。”
小野弘愣愣地交出护具。御幸一也熟练地套上护胸。戴上护腿。最后扣上面罩。他走到本垒板后方。蹲下身。用力拍了拍手套。砰砰的声音清脆响亮。
御幸一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佐藤焰。
“一年级的怪物投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疯。”
“把你的全力投过来。如果连我都接不住,那你在这个球队就真的失去存在价值了。”
御幸一也张开手套。手套稳稳地摆在好球带正中央。他省略了所有的配球暗號。他只是单纯地张开手套。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红土味钻进鼻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转速。
摩擦力。
空气动力学。
马格努斯效应將赋予棒球生命。
他睁开眼。瞳孔中倒映著御幸一也的手套。视线边缘是站在打击区內犹如一座铁塔般的东清国。东清国高高举起球棒。浑身的肌肉紧绷。打者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左脚向后退了半步。右腿高高抬起。
风停了。
整个球场陷入绝对的静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高抬起的右腿上。大家等待著雷霆万钧的瞬间。
佐藤焰的重心猛然下压。左臂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出。指尖在棒球脱手的瞬间爆发出极限的摩擦力。缝线与空气剧烈摩擦。
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白光撕裂空气。球体带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直逼本垒板。
东清国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猛然旋转。腰部的力量传递到双臂。手中的球棒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挥出。木製球棒划破空气。沉闷的风声在打击区炸响。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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