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一台被生锈齿轮卡住的绞肉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粗暴的碾压著青道高中的神经。
第八局下半。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神宫球场的四组高杆探照灯同时亮起,把惨白的灯光泼洒在伤痕累累的黑土上。
计分板上的数字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5:3。
青道高中落后两分。
局面来到了最绝望的时刻。
两齣局,满垒。
三个白色的垒包上,站满了穿著药师高中球衣的跑者。
只要再有一支长打,这场比赛就会被彻底杀死,青道进军甲子园的梦想將在这里被碾成一地粉末。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替补队员拿著塑料水瓶疯狂的敲击著铁丝网,发出刺耳的金属共鸣声。
因为即將走上打击区的,正是那个在第一打席就把佐藤焰的150km/h直球轰出本垒打的怪物。
轰雷市。
整个神宫球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全都死死对准了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左投。
佐藤焰站在那里。
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和泥土糊成了一层硬壳,紧紧贴在脊背上。
左手中指的血痂已经彻底烂掉,鲜血不再是滴落,而是顺著掌纹蜿蜒流淌,把大半个手掌都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来一阵拉风箱般的破败声。
第八局。
这已经是他的体能和左臂负荷的绝对极限。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死寂一片。
片冈监督站在最前方,那部通往牛棚的內部电话被他死死捏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拨號。
现状就像摆在案板上的死局。
换人?
牛棚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川上宪史在上一场被市大三高打爆后,心態已经彻底崩溃,现在让他上面对满垒的轰雷市,等於直接把他推上断头台。
降谷晓呢?
那个在低3厘米的废弃牛棚里强行拉大跨步、导致右膝盖关节腔骨骼错位的笨蛋,只要再投一球,他的下盘就会彻底报废。
换上任何一个替补投手,都会被轰雷市那种纯粹的暴力挥棒瞬间撕碎。
片冈监督的墨镜倒映著球场上的灯光。
他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把手里的电话放回了掛鉤上。
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既然战术和轮换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那就只能赌。
赌这个把棒球视为一切的疯子,赌他那颗在绝境中会被无限放大的“强心臟”。
“嘎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撕裂了球场的压抑。
轰雷市扛著那根比普通型號粗了一整圈的重型木质球棒,一步一步走入打击区。
他没有戴打击手套,粗壮的手指直接握著木质握把。
每走一步,钉鞋的金属尖刺就深深扎进黑土里,带起一小块泥块。
他站定,转过头。
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喂,发球机。”
轰雷市的声音通过空气的震动,清晰的传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你那颗158公里的暴投確实嚇了我一跳。”
“但是......”
他猛地抡起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度狂暴的半圆。
“呼——!!”
强烈的风压甚至把本垒板周围的灰尘都吹散了。
“只要投进好球带,不管多快,我都能把它砸个稀巴烂!!”
“再投一颗那种软绵绵的球过来吧!!让我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游戏!!”
挑衅。
赤裸裸的蔑视。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观眾的吶喊声、药师应援团的喇叭声、甚至风吹过球衣的声音,都在一点点褪去。
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被逼入了真正的死局。
直球绝对会被打爆。
哪怕他再投出一颗158km/h的极速直球,但在手指失去拨球支点、球质变得极轻的情况下,面对轰雷市那种能强行改变物理轨跡的恐怖核心力量,下场只有一个。
本垒打。
佐藤焰的视线越过轰雷市,越过本垒板。
他看向了青道休息区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没有拉严实,隱隱约约能看到一本泛黄的硬抄本边缘。
外公的日记。
那本记录著大联盟梦想,记录著无数次失败,记录著那个未完成的“遗憾滑球”的日记。
“棒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片冈监督的训斥在脑海中闪过。
“你现在的投法,撑不到高中毕业手就会废掉。”
那个大联盟球探冰冷的声音紧隨其后。
“如果你控制不住那颗球,我就绝对不会打出那个暗號!!”
御幸一也在地下通道里的怒吼,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扎在神经上。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有人都在用所谓的常识和规则来束缚他。
佐藤焰缓缓闭上眼睛。
眼皮遮住了头顶刺眼的探照灯光。
胸腔里的那股偏执,那股对胜利病態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衝破了理智的牢笼。
去他妈的常识。
去他妈的未来。
如果连眼前的这个猴子都解决不掉,如果连这片属於我的投手丘都守不住。
还要那只手干什么?!
当佐藤焰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於人类的恐惧和犹豫。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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