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著铁丝网往下流,在地面上匯聚成一个个泥水坑。
青道高中的主球场上,原本平整的黑土已经被泡成了一片烂泥。踩上去,鞋底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吧唧声。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局。
计分板上的比分是零比二。
青道落后。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这该死的天气。
降谷在心里暗骂。
他每次抬起左腿跨步的时候,轴心脚的钉鞋都会在泥泞的黑土里打滑。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他不得不强行收缩大腿的肌肉,导致投球的发力链条从根部就被彻底切断了。
原本能飆到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现在连一百四十五公里都勉强。
更要命的是帝东的打线。
打击区里,帝东的二棒打者根本没有挥大棒的打算。
他握短了球棒,死死盯著降谷的放球点。
“砰。”
一颗偏高的直球被球棒轻轻碰了一下,直接弹出了界外。
这已经是这个打席的第七球了。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面,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帝东这帮傢伙,战术执行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不追求安打,所有的战术目的只有一个:消耗降谷的球数。只要球路稍微偏出好球带,他们就绝对不挥棒;只要是勉强塞进好球带的球,他们就用碰触的方式破坏出界外。
降谷的体力在雨水和泥泞的双重折磨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失。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宣布。
降谷又投丟了一颗外角滑球。
四坏球保送。
二棒打者扔下球棒,慢悠悠地走向一垒,路过本垒板的时候,还故意朝御幸笑了一下。
御幸死死咬住后槽牙。
局势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第四局上半。
帝东的三棒打者敲出了一记內野滚地球。
球贴著泥泞的草皮,带著大量的水花,急速滚向一垒。
前园健太猛地扑了出去。
他的手套准確地挡在了球的线路上。
但就在球钻进手套的瞬间,包裹在棒球表面的泥浆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
“哧溜。”
棒球直接从前园的手套边缘滑了出去,滚到了右外野的深处。
失误!!
一垒跑者趁机连跑两个垒包,直接登上了三垒。
打者也安全上了一垒。
无人出局,一三垒有人。
前园趴在泥水里,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泥水溅了他一脸。
“抱歉!!我的错!!”
前园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懊恼。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第五局。
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成了倾盆大雨。
降谷的控球彻底崩盘了。
连续两次触身球,直接把垒包填满了。
一人出局,满垒。
站在打击区里的,是帝东的九棒打者。
降谷抬起腿。
他的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砰!!”
棒球砸在御幸面前的泥水里,直接弹到了主审裁判的护腿板上。
暴投!!
三垒跑者轻鬆跑回本垒。
零比三。
御幸站起身,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降谷的头低垂著,雨水顺著他的帽檐往下淌,连捡球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推开挡在面前的护网。
他没有打伞,直接走进了大雨里。
片冈迈著大步,径直走到投手丘上。
他没有看降谷,而是直接从降谷的手套里拿走了那颗沾满泥沙的棒球。
“下去休息。”
片冈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异常冰冷。
降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
“监督,我还能......”
“下去。”
片冈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转过身,面向主审裁判。
“青道高中请求换人。”
片冈举起右手,大声宣布。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青道的休息区。
板凳席的最深处。
佐藤焰站起身。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青道正式队服。
背后那个大大的『1』號背號,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拿手套,也没有拿防滑粉。
就那么空著两只手,一步一步走出了休息区。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他冷峻的脸颊往下流。
看台上,帝东高中的拉拉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
“换个残废上来干什么?!”
“投球失忆症也敢上场?青道是没人了吗?!”
“打爆他!!”
佐藤焰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走到投手丘上,从片冈手里接过那颗冰冷的棒球。
棒球表面的缝线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软了。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球体,中指死死压在缝线上。
指肚上的新肉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佐藤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卸力,反而把手指压得更紧了。
“用这颗球。”
片冈盯著他。
“把局势给我稳住。”
佐藤焰没有点头,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本垒板。
片冈转身走下球场。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看著站在泥水里的佐藤焰。
他不知道佐藤焰现在的状態到底有多糟糕,但他知道,如果这一局守不下来,青道就彻底完了。
御幸打出了一个外角低位滑球的暗號。
佐藤焰摇了摇头。
御幸愣了一下,换成了內角高位的直球。
佐藤焰还是摇头。
他抬起左手,用食指直直地指著御幸手套正中央的位置。
正中央。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边角试探。
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正中直球。
御幸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满垒的绝境下,面对帝东的打线,投正中直球?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但当他看到佐藤焰那双在雨水中透著疯狂和暴戾的眼睛时,御幸妥协了。
他把手套摆在了正中央。
“来吧。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把那把锁啃碎。”
御幸在心里吼道。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他没有去管脚下打滑的泥土。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左肩那个做过手术的关节上。
抬腿。
跨步。
左臂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在半空中猛地甩出。
“轰!!!”
棒球撕裂了密集的雨幕。
带著一股仿佛要將空气点燃的恐怖尾劲,狠狠砸向本垒板。
“砰!!!”
御幸的手套被砸得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打者甚至连挥棒的动作都没做完,球就已经进了手套。
“好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计速器上,跳动著一个红色的数字。
一百五十一公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左手保持著压腕的姿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找回来了。
那种把骨头拆碎的发力感,找回来了。
就在这时。
帝东高中的休息区里,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乾宪刚戴著黑色的打击头盔,手里扛著那根黑色的金属球棒。
他踩著泥水,一步一步走上打击区。
乾宪刚用球棒的顶端,远远地指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笑容。
“怪物,我来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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