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水帘,把整个球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中。
佐藤焰站在泥泞的投手丘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御幸一也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佐藤!!看著我!!”
御幸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狠劲。
“只是一发本垒打而已,比赛还没结束!!把球路压低,用直球塞內角,我们还能守住!!”
佐藤焰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御幸满是泥水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我......投不出来了。”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御幸的胸口上。
御幸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別说丧气话!!你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刚才那记151公里的球就是证明!!忘掉刚才那一球,重新找回发球点!!”
主审裁判在后面大声催促比赛继续。
御幸只能鬆开手,转身跑回本垒板。
他蹲下身,把手套摆在外角低位,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打击区里,帝东的五棒打者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看著投手丘上摇摇欲坠的佐藤焰,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左肩的那股刺痛。
他抬起腿,机械的重复著投球的动作。
跨步,挥臂,压腕。
但肌肉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每一次挥动手臂,神经末梢都会传来一阵虚幻的剧痛,逼迫著他的身体在放球的瞬间做出退缩的本能反应。
棒球脱手而出。
球路偏得离谱,直接砸在右打者的打击区边缘,溅起一团泥水。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压低重心!!別急!!”
御幸在心里暗自盘算。
佐藤现在的状態,典型的投球失忆症全面爆发。身体机能在恐惧的支配下,完全失去了对球缝线的控制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强行突破这层心理障碍,这场比赛就真的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球。
佐藤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左手上。
球速稍微提上来了一点,勉强达到了一百四十公里。
但放球点依然乱得一塌糊涂。
棒球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狠狠砸在御幸身后的铁丝网上。
暴投。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
“这就是青道的秘密武器?!简直是个笑话!!”
“赶紧换人吧!!別在上面丟人现眼了!!”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四坏球保送。
五棒打者扔下球棒,慢悠悠的走向一垒。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帝东的打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休息区里,帝东的监督冈本坐在长椅上,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佐藤焰身体机能的崩溃。
冈本抬起手,隱蔽的打出了一个战术暗號。
帝东的打者们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根本不去碰那些偏出好球带的坏球,就死死盯著佐藤焰那些勉强塞进好球带、毫无尾劲可言的软弱直球。
只要球一进垒,就是毫不留情的疯狂扫射。
“哐!!”
六棒打者敲出一记强劲的內野平飞球。
游击手仓持洋一拼了命的扑出去,整个身体在泥水里滑行了足足两米。
但球速太快了,直接穿透了內野防线,滚向左外野。
安打。
一二垒有人。
“哐!!”
七棒打者紧隨其后,一记右外野方向的深远安打。
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把球传回內野的时候,二垒跑者已经轻鬆踩下了本垒板。
零比七。
青道的防线在雨水和帝东的无情轰炸下,疲於奔命。
每一个內野手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一垒手前园健太用力拍了拍手套,大声衝著投手丘喊话。
“没关係!!让他打过来!!我们会守住的!!”
但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机械的接过御幸传回来的球,机械的转身,机械的抬腿。
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他在心里绝望的问自己。
为什么投不出来了。明明骨头已经没事了,明明刚才还感受到了那种撕裂空气的力量。
他看著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视线越来越模糊。
第八棒打者站上打击区。
佐藤焰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脚下的泥土因为吸饱了水分,变得异常湿滑。
轴心脚在发力的瞬间,猛地打了个滑。
佐藤焰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倒,重重的摔在泥泞的投手丘上。
冰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灌进他的领口,贴著皮肤流下去。
看台上的嘲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佐藤焰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黑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的耷拉在泥水里。
狼狈到了极点。
单局狂失七分。
计分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脸色铁青的站起身。
他没有叫高岛礼,也没有让旁边的经理去传话。
他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护网,大步走进了倾盆大雨中。
片冈没有打伞。
他踩著泥泞的草皮,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趴在投手丘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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