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第二球场的红土被昨天的一场秋雨泡得发软。
降谷晓踩在投手丘的踏板上,脚底传来一阵黏腻的下陷感。他抬起脚,用钉鞋的边缘磕了磕投手板,试图把鞋底的烂泥蹭掉。
看台上的市大三高应援团正在疯狂吹奏著铜管乐器。巨大的声浪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地砸向內野。
“坏球!!”
主审裁判戴著厚重的护具,手臂向左侧平举,发出毫无感情的判决。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被汗水浸透。他接住这颗偏高到离谱的直球,手套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撞击音。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降谷现在的状態完全崩了。从第一局开始,市大三高的打线就根本不挥大棒。他们全员握短棒,只要降谷投出稍微甜一点的球,就立刻触击短打。
这种极其针对性的战术,就像是一群鬣狗在围攻一头暴躁的幼狮。
降谷太想证明自己了。他背负著填补佐藤焰空缺的巨大压力,满脑子都是“我要靠速度压制一切”。结果就是,身体僵硬,控球彻底失准。
连续四个坏球。
保送。
市大三高的三垒跑者踩著本垒板,轻鬆拿下一分。
计分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青道高中在第一局就以0比2落后。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降谷。
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降谷伸出手套去接,却因为动作太僵硬,球砸在手套边缘,掉在了泥地里。
全场譁然。
青道休息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前园健太抓著护栏,指节用力到褪去血色。他转头看向站在休息区最前方的片冈监督。
片冈铁心戴著黑色的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他没有下达换人指令。甚至连叫暂停让御幸上去安抚投手的动作都没有。
前园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监督的脾气。片冈这是要让降谷自己去体会盲目追求球速的代价。
投手丘上。
降谷晓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那颗棒球。
球衣的下摆沾满了红褐色的污渍。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才第一局,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被抽乾了一大半。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他抬起头,透过额前被汗水湿透的刘海,死死盯著本垒板。
降谷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雨中,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的背影。
那个疯子,即使在左手快要废掉的情况下,依然能用那种冷酷到极点的压迫感,把打者死死钉在打击区里。那种不需要任何战术,纯粹靠著气场和极速碾压一切的霸道。
降谷咬紧牙关。
他抬起左腿,身体的重心疯狂后倾。他试图模仿佐藤焰那种极端压榨身体的投球姿势,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臂上。
“想要戴上王冠,就得先承接这千万人唾骂的重量。你连这点泥水都咽不下去,拿什么去守那个空出来的王座?”
御幸在捕手区看著降谷那彻底变形的动作,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叫暂停。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降谷的右臂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因为发力过猛,他的支撑脚在湿滑的红土上彻底失去抓地力。整个人在放球的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扑倒在投手丘上。
棒球脱手而出。
完全失去了控制的直球,带著恐怖的初速度,直接砸向了市大三高打者的头盔。
“砰!!”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打者惨叫一声,捂著头盔倒在打击区里。
触身球。
主审裁判立刻吹响了刺耳的哨子。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脾气火爆的队员直接衝出护栏,指著投手丘上的降谷大声咒骂。
比赛被迫中断。
降谷趴在泥地里,半天没有爬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土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彻底搞砸了。
同一时间。
青道高中,佐藤家的地下室。
角落里的那台老旧收音机正在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信號不太好,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难以置信的失误!青道高中的先发投手降谷晓投出了极其危险的头部触身球!比赛暂时中断!第一局还没有结束,青道已经陷入了绝大的危机......看来失去那个左投的青道,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佐藤焰靠在墙角。
他没有开灯。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他手里的那份大联盟球探报告。
他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那几张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揉捏得皱巴巴的,红色的“s”级伤病风险字样在昏暗中依然刺目。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青道的牛棚里,目前还没有投手开始热身。片冈监督似乎打算让降谷晓继续投下去。这真是一个残酷的决定......”
佐藤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
降谷那个白痴,肯定是在试图模仿自己的投球。那个没有脑子的直球机器,根本不知道这种极端发力方式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他继续这么投下去,他的肩膀,迟早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佐藤焰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那本外公的笔记,落在了地下室正中央那台安静的发球机上。
他鬆开手。
那份大联盟的报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佐藤焰撑著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左肩的钝痛依然存在,但他没有再去捂肩膀。
他走到角落的装备包前,拉开拉链。
里面静静地躺著他的棒球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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