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浑浊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佐藤焰维持著那个极度扭曲的下蹲姿势,左手还保持著放球后的前伸状態。
没有撕裂的痛楚。
没有骨骼摩擦的脆响。
刚才那一瞬间,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向了地面。后脚的钉鞋在木板上碾出了一道焦黑的摩擦痕跡,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条打著摆子的右腿。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墙角那个被砸碎的凹槽上。
那颗棒球嵌在剥落的水泥缝隙里,表面的缝线已经被粗糙的墙面磨断了半截。
成了。
真的成了。
佐藤焰撑著膝盖,缓慢地直起腰板。大腿肌肉拉扯的酸胀感直衝脑门,他却反手扯起衣摆,胡乱抹掉下巴上滴落的冷汗。
外公那个老疯子,当年根本不是在用手臂投球。
大联盟那些穿著西装、拿著测速枪的球探,全都被老头子那夸张的上肢动作骗了。他们只看到了那条快要报废的肩膀,却根本没看懂,那套投球机制真正的引擎,藏在脚底下的泥土里。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继续沿用之前那种高压式的放球点,左肩的肩袖肌群最多还能撑十个球。只要再投出十个极速直球,这副残骨就会彻底断裂,连拿筷子都会变成奢望。
但如果把重心降下来呢?
只要把跨步脚死死钉在土里,把腰腹的扭转力当成绞肉机,整条左臂就不再是负责发力的投石机,而仅仅只是一根用来传导力量的鞭子尾巴!
他转身走到发球机旁,再次抓起一颗表皮发毛的练习用球。
手指扣住缝线。
大脑开始疯狂下达指令,试图强行抹除过去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左腿后撤,右腿抬起。
就在跨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防线全面崩溃。
常年习惯了直立高压投球的神经系统,在察觉到重心急速下坠的剎那,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负责维持平衡的前庭器官疯狂抗议,迫使他的上半身本能地想要挺直。
上下半身的指令在腰椎处发生了惨烈的车祸。
“砰!!”
棒球直接砸在距离脚尖不到半米的地垫上,连墙都没碰到,软绵绵地滚进了角落的灰尘里。
佐藤焰脚下一个踉蹌,单膝重重地磕在木板上。
膝盖骨传来的钝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行。
跨步的距离太长了。一旦跨步拉长,下沉的重心就会把整个身体撕成两半,腰腹根本来不及旋转,手臂就已经被惯性甩了出去。
他咬紧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
必须缩短跨步。
必须把双腿像打桩机一样钉在地上。
他再次抓起一颗球,站回那个简易的投手板前。
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钉鞋不断在木板上摩擦、调整位置的刺耳动静。
一次。
两次。
十次。
棒球不断地砸在地上、天花板上、发球机的铁壳子上。
每一次失败,都是在用肉身硬抗发力脱节带来的反噬。左肩虽然避开了致命的撕裂,但腰椎和膝盖却在承受著成倍的折磨。汗水早就浸透了那一身破旧的队服,顺著布料的边缘滴答滴答地在地垫上匯聚成一滩水渍。
距离高岛礼定下的一军登录確认书提交期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如果今天迈不过这道坎,他就只能带著这副残破的躯壳,滚回看台上当一个连球棒都挥不动的残废。
“大联盟的资本家只看机器数据,满天神佛自詡清高。”
佐藤焰死死盯著墙壁上的那个十字准星,手指几乎要把棒球的表皮抠破。
“今天老子偏要在这烂泥地里,把这副残骨重新拼出一副能敲碎你们傲慢的皮囊!!”
他猛地吸进一口混杂著灰尘的空气,整个胸腔高高鼓起。
右腿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向前跨出那习惯性的一大步,而是將右脚狠狠地砸向了距离左脚仅仅只有半步远的木板上。
“咚!!”
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双腿在瞬间弯曲到了一个极其反直觉的角度,整个人的重心被强行压制在了膝盖以下。
腰腹的肌肉在这股恐怖的压迫力下,爆发出野兽般的绞杀力。
左臂顺著这股旋转的洪流,贴著肋骨,以一种近乎贴地飞行的诡异姿態,狂暴地抽打了出去。
“轰——”
棒球化作一道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墙壁最边缘的死角处。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那一块的水泥墙皮炸成了粉末。
佐藤焰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口腔里漫开一股腥甜,那是他刚才为了强行锁死重心,把嘴唇咬破流出的血。
理论成立了。
这条路走得通。
但地下室的死物不会挥棒,也不会给出接捕的反馈。他需要一个活人,一个能看懂这种怪物球路,且绝对不会在恐惧中闭上眼睛的捕手。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隨手抓起那件湿透的外套披在肩上,一脚踹开了地下室那扇生锈的铁门。
深夜,青道高中的宿舍区。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走廊尽头,御幸一也的房门紧闭。
佐藤焰带著一身刺鼻的汗臭和地下室的霉味,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抬起那只沾满红土的钉鞋,对准门锁的位置。
“砰!!!”
房门被一脚猛地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