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撞击墙壁的回声在狭窄的宿舍走廊里来回激盪。
御幸一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脸上还盖著一本棒球杂誌。巨大的动静直接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杂誌从脸上滑落,掉在地板上。
“敌袭?!”
御幸本能地喊了一嗓子,手已经摸向了床头的棒球棍。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门口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上。
佐藤焰站在门框中间。
那件破旧的队服外套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胸口上。他的左手自然下垂,指尖还在往下滴著泥水。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燃烧著一种纯粹到近乎妖异的幽蓝火焰。
御幸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傢伙的左肩不是已经报废了吗?队医的诊断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肩袖肌群严重劳损,隨时面临韧带断裂的风险。片冈监督已经下达了绝对禁投令。他现在这副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鬼样子,绝对是背著所有人去地下室发疯了。
如果现在不把教练喊来,这傢伙绝对会把自己彻底搞残。
御幸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你疯了吗?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你的手不想要了,別拉著我一起陪葬。”
佐藤焰没有接话。
他直接迈步走进房间,无视了御幸手里的棒球棍,一把揪住御幸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御幸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硬生生从床边拖拽了两步。
“穿鞋。”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带上你的手套。跟我走。”
御幸用力掰开佐藤焰的手指,甩了甩被勒疼的脖子。他盯著佐藤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这傢伙的左手明明已经连抬起来都费劲了,刚才抓我衣领的力道却稳得可怕。没有颤抖,没有代偿发力的僵硬。
他找到了什么东西。
御幸没再废话,转身从床底勾出那双满是泥垢的钉鞋,套在脚上。顺手从架子上扯下那个被修补过无数次的加厚捕手手套。
十分钟后。
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b场馆废弃牛棚。
初秋的寒风卷著地上的枯叶,刮过没有护网的空地。几盏老化的照明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里的投手丘比標准场地低了整整三厘米,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和烂泥。
御幸站在本垒板的位置,脚底下的红土又湿又滑。
他把手套夹在腋下,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就在这儿?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地基是歪的?你那套全靠上肢强行拉扯的投法,在这种地盘上只要踩空一脚,你的膝盖和肩膀就会同时报废。”
佐藤焰没有理会御幸的警告。
他走到本垒板前,把那个破旧的捕手面罩扔在御幸的脚下。
“蹲下。”
佐藤焰死死盯著御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这一球还是没有尾劲的发球机,我明天早上就去监督室,递交退部申请。”
这句话砸在烂泥地里,连风声都被压了下去。
御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退部申请。
这个把大联盟当成执念、把投手丘看作领地的疯子,居然拿自己的棒球生涯当筹码。
御幸看著佐藤焰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那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那是找到了破局密码后,急於將一切赌上桌的狂热。
他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面罩。
金属搭扣在黑夜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御幸蹲在坑洼不平的捕手区里,左手握拳,重重地砸在手套的掌心。
“来吧。让我看看你拿命换回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陪你一起挨片冈监督的骂。”
佐藤焰转身走回投手丘。
他没有去踩那块老旧的投手板,而是把双脚直接踩在了满是泥泞的红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御幸在面罩后瞪大了眼睛,视线死死锁住佐藤焰的动作。
按照佐藤焰以往的习惯,这一刻他应该高高抬起右腿,上半身极度后仰,把左肩的张力拉满。
但眼前的画面,强行推翻了御幸脑子里的所有推演。
佐藤焰抬起右腿的瞬间。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柱的楼阁,猛地向下一砸!
重心被压低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他的左膝几乎快要贴到地面,大腿和小腿摺叠成了一个极度锐利的夹角。
这根本不是投球。
这仿佛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贴著地面准备发动致命的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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