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著铁丝网的破洞灌进b场馆废弃牛棚。探照灯的冷白光打在坑洼不平的红土投手丘上。
佐藤焰单膝蹲在地上,用牙齿咬住硬质医用胶带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
“嘶啦。”
胶带断裂。他把最后半圈死死缠在左手手腕上,將那块快要脱落的血痂连同底下的皮肉一起封死在僵硬的关节角度里。
帆布包敞开著倒在长椅上。里面塞著那本泛黄的硬抄本,几卷备用胶带,还有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展平的星条旗邀请函。
左腿大腿根部的肌肉还在隱隱抽搐。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红土。
铁丝网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很轻,带著点拖沓,不像是御幸那种雷厉风行的步子。
佐藤焰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转过头。
降谷晓穿著那件被汗水浸得发灰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牛棚入口的阴影处。
秋夜的冷空气在两人之间横衝直撞。
谁也没有先开口。
佐藤焰把帆布包甩到右肩上,左手习惯性地揣进裤兜,避免让冷风直接吹到那根快要报废的中指。他看著降谷那双总是带著点迷茫却又藏著野火的眼睛,心里暗自盘算。
这小子大半夜跑来废弃牛棚,绝对不是来送行的。
秋季大赛的赛程已经排满。自己这一走,青道的投手阵营就等於被抽掉了一根承重柱。川上的心態脆得像饼乾,满垒无人出局的局面能直接让他神经崩溃。所有的重压,最后都会落在眼前这个连控球都还没整明白的天然呆身上。
如果这小子还像夏甲预选赛那样,脑子一热就去强行模仿自己那种透支身体的跨步发力。
青道连春甲的门槛都摸不到,就会被人打成筛子。
“你挡路了。”
佐藤焰拎著包,迈开步子往前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降谷没有让开。他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抽出来,手里攥著一罐还在冒著热气的易拉罐咖啡。
他把咖啡往前递了递。
“高岛副部长说,你明早六点的航班。”
降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但递咖啡的手臂绷得很直。
佐藤焰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罐表面结著一层细密水珠的咖啡,又落在降谷右手食指指甲边缘那一圈还没完全褪去的红肿上。
那是前几天这傢伙私下跟自己飆155公里极速直球留下的代价。
佐藤焰没有伸手接。
“这东西的咖啡因含量,会让你明天早上的心率失常,连好球带的边角都摸不到。”
佐藤焰冷冷地戳破。
“我不喝。”
降谷固执地举著胳膊。
“你走了,我会把所有对手都三振掉的。”
这句话砸在牛棚的泥土地上,带著一股不讲理的蛮横。
佐藤焰的后槽牙用力咬合了一下。
他看著降谷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脑子里闪过这傢伙在比赛中因为强行拉大跨步,导致下半身力量彻底脱节,直球完全失去尾劲沦为空壳的惨状。
真把投手丘当成靠蛮力就能碾压的游乐场了。
佐藤焰伸出右手,一把抓过那罐烫手的咖啡。金属罐身的热量顺著掌心传导过来,勉强驱散了一点秋夜的寒意。
“別太囂张了。”
佐藤焰握著咖啡罐,大拇指在拉环上用力顶了一下。
“咔噠。”
白色的热气顺著缝隙喷出来。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你那种把跨步拉大到极限的发力方式,简直愚蠢到家。”
佐藤焰把咖啡罐捏得嘎吱作响,目光死死钉在降谷脸上。
“下半身的力量一旦脱节,你的直球在打者眼里就是一个体积变大的气球。初速再快,进垒前也会变成软绵绵的死球。”
降谷的肩膀明显震了一下。
那双原本藏在刘海阴影里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那种对佐藤焰极速直球的狂热模仿,那种想要在投手丘上建立绝对统治力的飢饿感。
全被看穿了。
佐藤焰把剩下的半罐咖啡隨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往前逼近了一步。
“放弃那种夸张的跨步。”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著降谷的膝盖。
“把重心沉下去。你的武器从来不是诡异的变化,而是纯粹的物理重量。”
佐藤焰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外公笔记上那些关於重力法则的推演。
“只要你把下半身的支撑打牢,你的直球就算掉到140公里以下,附带的物理压迫感也能把那些软脚虾的球棒生生砸断。”
降谷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指在卫衣兜里死死攥成拳头。
那种被当面剥开骄傲的刺痛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人。强行拉大跨步的那几场比赛,大腿后侧肌肉纤维拉伤的酸痛,到现在还在折磨著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
降谷憋了半天,硬邦邦地顶回一句。
佐藤焰罕见地没有发火。
他看著这个和自己一样偏执、一样把棒球视为生命全部的同类,嘴角扯出一个带著戾气的弧度。
“因为你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佐藤焰抬起那只缠满医用胶带的左手。
“我要去的地方,有一群能把物理常识踩在脚底下碾碎的怪物。等我把那颗逆流而上的球彻底挖出来,青道的王牌背號,你连碰都碰不到。”
他把左手握成拳,悬在半空中。
“在那之前。给我守住投手丘。”
牛棚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颳过铁丝网的呜咽。
降谷盯著那个缠满胶带的拳头。
他能闻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刺鼻化学溶剂味,那是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和血液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这个疯子,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手彻底废掉,也要去换取那张大联盟的入场券。
降谷慢慢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那只同样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迎著那个胶带包裹的拳头,重重地撞了上去。
“砰。”
骨节隔著胶带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青道两代怪物投手,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外人干预的情况下,达成的物理层面的交接。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
只有两个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的疯子,在黑暗中交换了守护本垒板的筹码。
佐藤焰收回手,转身拎起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降谷站在原地,看著长椅上那罐还在冒著微弱热气的半罐咖啡。
他走过去,拿起咖啡罐,仰头把剩下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
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觉得,这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清醒。
第二天清晨。成田机场t1航站楼。
国际出发大厅的广播里循环播放著登机提示。
佐藤焰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单肩背著那个装满违禁器械和外公笔记的帆布包。
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捏著登机牌和护照。
他刚刚穿过安检口,正在把金属託盘里的手机和硬幣往兜里塞。
突然。
前方不远处的免税店门口,一个极其惹眼的背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穿著巨魔大藤卷高中的白色队服外套,肩膀的厚度远超普通高中生,几乎把外套的接缝处撑得快要裂开。
他正暴躁地把一瓶矿泉水砸进垃圾桶里,周围的旅客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嚇得纷纷绕道。
佐藤焰的动作停住了。
他捏著护照的右手骨节微微发力,指甲在纸页上压出一个月牙形的凹痕。
本乡正宗。
那个在夏甲决赛上败给成宫鸣,性格凶狠如狼的巨魔大王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佐藤焰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亚利桑那州少棒营的特邀函,全日本只有三个名额。自己靠著那份绝密的物理学验算报告拿走了一个。
看来,巨魔大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狐狸监督,也把这头狂犬塞进了通往大联盟屠宰场的航班。
佐藤焰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左手中指那块被胶带封死的血痂,似乎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一跳一跳地发热。
这趟横跨太平洋的航班,註定消停不了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