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高中,第一食堂。
晚饭时间,整个食堂里瀰漫著咖喱牛肉和炸猪排的浓郁香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和高中生特有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把白天的疲惫驱散了不少。
但今天晚上的气氛,明显有些诡异。
食堂中央那张最长的不锈钢餐桌,是默认的一军主力专座。
前园健太用筷子狠狠戳穿了一块厚实的炸猪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他那张原本就长得有些凶悍的脸,此刻因为面部肌肉的用力,显得更加狰狞。
“二军红队对阵一军白队。”
前园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片冈监督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一军的打线吗?居然让那个去了美国几个月、连比赛都没打过几场的小子,一个人来对付我们全员?”
坐在他旁边的小凑春市,手里端著一碗味增汤,粉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前园学长,不能大意。我听说,佐藤学长在美国拿到了大联盟级別的评估数据。”
“数据?什么狗屁数据!”
仓持洋一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转著一根牙籤。
“美国佬最喜欢搞这种唬人的噱头。那小子走之前,控球烂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球速快,只要我们死咬他的內角直球,不挥那些坏球,四坏球保送就能把他自己投崩。”
白州健二郎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著米饭。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的身后是二军的守备。只要我们把球打进场內,凭藉二军那些傢伙的防守范围,根本拦不住我们的安打。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一军的打者们在心里快速盘算著明天的战术。
棒球比赛,投手再强,也需要野手的支援。一个没有守备做后盾的投手,就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乌龟。哪怕佐藤焰的直球再怎么暴躁,只要被碰到,那就是大概率的上垒。
他们要在明天的a球场上,用密集的安打和无情的得分,给这位留洋归来的旧王,好好上一课。
让他知道,青道高中的水,到底有多深。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
靠窗的位置。
佐藤焰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號餐桌旁。
他的餐盘里没有咖喱,也没有炸猪排。只有三份超大號的清水煮鸡胸肉、一大盘水煮西兰花,以及一碗没有任何调料的糙米饭。
这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味觉享受、纯粹为了摄入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进食方式。
佐藤焰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刀叉切开鸡胸肉,送进嘴里,咀嚼二十下,吞咽。整个过程像是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机器,对周围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探究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他在计算自己身体目前的代谢率。
经过长途飞行,肌肉纤维处於轻度疲劳状態。今天晚上的这顿高蛋白餐,配合晚上的拉伸,足够让身体在明天中午之前恢復到百分之九十的状態。
对付青道这帮高中生,百分之九十,足够了。
“刺啦——”
一把椅子被人粗暴地拉开,金属椅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御幸一也端著餐盘,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佐藤焰对面。
他的餐盘里堆满了各种高热量的食物,甚至还有一瓶冰镇的可乐。
“吃这种东西,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吧?”
御幸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
“一军那帮傢伙,现在可是憋著一肚子火呢。他们觉得片冈监督把你放在红队,是对他们打线的侮辱。”
佐藤焰没有抬头,继续切著盘子里的鸡胸肉。
“那是他们的事。”
御幸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喂,说真的。明天的捕手,片冈监督安排了二军的小野。小野那傢伙,接你的普通直球都费劲,更別提你那个什么传说中的圈指变速球了。”
御幸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试探。
“要不要我去跟监督申请一下,明天我来给你蹲捕?或者,你明天乾脆就封印那颗变速球,只用直球跟他们玩玩?反正只是一场红白战,没必要第一天就把底牌全掀了。”
御幸在心里疯狂地推演。
他太想知道那颗被大联盟球探標为s级的下坠球,到底长什么样了。但他更清楚,如果佐藤焰明天真的投出那颗球,二军的捕手绝对接不住,必然会引发严重的漏接。
到时候,比赛的节奏就会彻底崩溃。
佐藤焰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糙米饭,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周围那几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二军球员,看到这边的动静,立刻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偷听。
佐藤焰抬起眼皮,看著御幸。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一口枯井,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底发寒。
“漏接?”
佐藤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御幸。”
“我不需要守备,也不需要捕手去接住那些被打出来的球。”
御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佐藤焰站起身,端起那个吃得乾乾净净的餐盘。
“去告诉一军的那帮重炮手。”
佐藤焰居高临下地看著御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食堂中央那张长桌上。
“明天上场打击的时候,別带护肘和护腿。那些零碎的护具,会影响他们挥棒的速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因为明天,他们连碰都碰不到球。”
“三振。二十七个出局数,我会全部用三振拿下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在这个食堂里引爆的温压弹。
短暂的寂静后。
“砰!”
前园健太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汤碗。味增汤顺著桌面流下来,滴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太囂张了吧混蛋!”
仓持洋一也捏断了手里的牙籤,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一军所有的打者,在这一刻,好胜心被彻底点燃,甚至转化成了一种狂暴的愤怒。
二十七个三振?
这意味著,佐藤焰要让青道的一军打线,在一整场比赛里,连一次把球打进场內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对打者最极端的蔑视。
御幸一也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看暴怒的队友。
他看著佐藤焰端著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背影,脊背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从佐藤焰的语气里听出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
那个傢伙,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凭藉一己之力,用绝对的暴力,把整个青道一军打线,按在泥地里摩擦。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御幸咬碎了嘴里的冰块,低声喃喃自语。
第二天。
下午一点。
七月的骄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悬掛在a球场的正上方。
红土在高温的炙烤下,散发著一股焦灼的气味。看台上的铁栏杆烫得根本没法伸手去扶。
场边挤满了青道高中的部员,甚至还有几个听到风声、偷偷跑进来的体育记者。
片冈监督戴著墨镜,双手抱胸,站在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外。
“play ball!”
主审裁判戴上面罩,大喊一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穿著那套没有號码的备用球衣,左手拿著那个被防滑粉弄得有些发白的棒球。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打击区上的首棒打者。
仓持洋一。
这个以速度和纠缠能力著称的绿毛不良少年,此刻正双手握著球棒。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站位。
仓持的左脚尖,直接踩在了打击区最內侧的白线上。他的整个身体,几乎是悬空压在了本垒板的上方。
这是一个完全封死內角的自杀式站位。
在棒球比赛里,投手为了威慑打者,经常会投出贴著打者胸口飞过的內角近身球。
而仓持现在的站位,意味著佐藤焰如果还敢投他最擅长的內角极速直球,这颗球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直接砸在仓持的身体上,形成触身球保送。
如果佐藤焰为了避免砸到人,把球投向外角。
那仓持这种极度靠前的站位,就能轻鬆地把外角球捞打出去。
“来啊!留洋的大少爷!”
仓持挥动了一下球棒,脸上带著恶狼般的凶狠。
“往这里投!我看你敢不敢把球砸在我身上!”
捕手小野蹲在本垒板后,看著仓持这不要命的架势,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疯狂往下滴。他给佐藤焰打了个外角球的暗號,手套摆在了一个极其保守的位置。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看著仓持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又看了看小野那个软弱的外角暗號。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腿。
鞋钉在红土上碾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既然你想死在內角。
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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