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球棒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成宫鸣的挥棒轨跡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这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这一刻將他那恐怖的直觉发挥到了极致。
哪怕视线已经被汗水模糊,哪怕身体的平衡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濒临崩溃。
他的手臂依然本能地调整了角度,让球棒的甜区精准地迎向了那颗慢悠悠飞来的白色棒球。
看台前排的几个稻城球迷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他们张开嘴,肺里的空气已经蓄满,准备在球棒击中棒球的那一秒,爆发出逆转乾坤的狂吼。
蹲在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眼睛瞪得老大。
面罩下的脸皮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
不对劲。
这球的轨跡不对劲。
按照常规变速球的物理逻辑,球在进入本垒板前半米的位置,就应该因为转速下降而开始產生明显的下坠弧线。
但这颗球没有。
它依然保持著直球那种平直的飞行姿態,慢条斯理地、却又无比精確地朝著成宫鸣挥出的球棒撞了过去。
“投砸了?”
御幸脑子里闪过这个要命的念头,胃里猛地翻腾了一下。
如果这颗球不坠,以成宫鸣现在这种搏命的挥棒力量,哪怕球速再慢,只要撞上甜区,绝对是一支贯穿神宫球场的再见本垒打。
毫秒之间。
球棒那泛著冷光的金属表面,距离棒球红色的缝线只剩下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就在这两者即將发生毁灭性碰撞的生死边界。
那颗白色的棒球,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幽灵。
它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减速缓衝。
而是以一种夸张到极点、完全违背了常规投球轨跡的恐怖幅度,骤然垂直砸向地面!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呼——!”
沉闷的挥空声在打击区內炸开。
成宫鸣的球棒狠狠切过了那团毫无阻碍的空气。
巨大的挥棒惯性瞬间失去了著力点,这股反噬的力量直接拽著他的身体向前栽倒。
他那双常年踩在投手板上的腿,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双膝重重砸在打击区的白线上,激起一团刺眼的白灰。
“啪!”
那颗骤降的棒球,狠狠砸在本垒板前方的沙地上,溅起一小蓬红土后,精准地弹进了御幸一也张开的捕手手套里。
手套里的撞击感轻得可怜。
但在御幸的掌心里,这颗球却重逾千斤。
主审裁判猛地扯下脸上的黑面罩,右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整个明治神宫球场。
“好球!”
“三振出局!”
“比赛结束!”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同时拉响,宣告著这场长达三个小时的绞肉机般的拉锯战,正式落下帷幕。
计分板上齿轮转动,最后的比分死死定格在3:2。
成宫鸣跪在白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他金色的髮丝滴落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根承载著稻城实业最后希望的金属球棒,早就脱手滚到了几米开外。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碰到那颗球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一年级的小鬼,用一颗他见都没见过、连挥棒轨跡都能完美避开的魔球,彻底碾碎了他作为王牌的最后尊严。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压抑了整整一局的死寂被瞬间点燃。
塑料水桶被一脚踢翻,冰块滚落得满地都是。
结城哲也第一个翻出护栏。平日里那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狂吼。
伊佐敷纯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嚎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把那张本来就凶悍的脸糊得一塌糊涂。
仓持洋一跑得太快,钉鞋在草皮上打滑,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但他连停都没停,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他们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沾满白灰的投手丘。
佐藤焰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著跪在本垒板旁的成宫鸣,慢慢把左手从那只黑色的手套里抽出来。
指尖因为刚才那种超规格的极端摩擦发力,红肿得有些发亮,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贏了。
这具残破的身体,终究还是撑到了最后。
还没等他转身,一个沉重的躯体直接从侧面扑了过来。
“混蛋小鬼!你做到了啊!”
伊佐敷纯粗糙的胳膊死死勒住佐藤焰的脖子,口水喷了他半张脸。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干得漂亮!焰!”
“我们去甲子园了!”
十几个穿著青道队服的少年,在投手丘上叠成了一座肉山。
佐藤焰被死死压在最底下。
红土蹭了一脸,鼻腔里全是汗酸味、泥土的腥气,还有防晒霜的劣质香味。
他试图挣扎一下。
“起开……太重了……”
但压在身上的重量实在太大。那些平时在训练里流血不流泪、动不动就拿球棒敲人脑袋的学长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的后背上。
佐藤焰放弃了抵抗。
他趴在红土上,脸颊贴著粗糙的地面,听著耳边那些杂乱无章的哭喊声。
胸腔里那颗一直保持著冰冷频率跳动的心臟,突然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
隨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这就是贏到最后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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