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很专注,眼睛只盯著食物,对周遭的一切完全无视,仿佛正在进行一项严肃而重要的“清理”工作。
那庞大的、仿佛无底洞般的胃,正在高效地吞噬著一切。
老马甚至能隱约听到那低沉而有力的吞咽声,配合著食物消失的速度,形成一种近乎恐怖的韵律。
不过一两分钟,那座让老马怒火中烧的“食物山峰”,已经彻底“熔解”殆尽。
餐盘里光洁如新,连点油花都没剩下,面碗也空空如也,只有碗壁上残留的一点滷汁痕跡,证明它曾经承载过何等分量。
陈震莽放下筷子,拿起碗,將里面最后一点滷汁也仰头喝掉,然后满足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动作甚至有点朴实。
接著,他似乎意犹未尽,习惯性地扭头,朝打饭的长桌方向望去。
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只剩点汤汁的菜盆,以及那个见了底的麵条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张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没尽兴”的遗憾。
然后,一声低沉的自语,如同闷雷过后的余响,轻轻飘进了听力因震惊而异常敏锐的老马耳中:
“部队……也不怎么样啊?”
陈震莽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带著点评估和不解:
“我才吃了六分饱,就没东西吃了。”
六……
六分饱?!
这句话像一道终极闪电,终於劈开了老马脑中残留的所有混沌和荒谬感,瞬间照亮了所有匪夷所思的线索!
我……
我操!!!
老马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所有的怒火、疑惑、震惊,在这一刻全部匯聚、升华,变成了另一种极致的明悟!
这他娘的哪是有新兵浪费粮食?!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多吃多占”!
这是新兵连里混进来了一头活生生的饕餮!
一个人形饭桶!
不,饭桶都不足以形容!这是行走的食物粉碎机!
是移动的粮食黑洞!
那吃东西的架势!
那风捲残云的速度!
那深不见底的肠胃!
还有这“六分饱”的恐怖言论……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准备了一百一十人份的饭菜会不够?
因为这傢伙一个人就能轻鬆干掉至少十个、甚至更多人的份额!
而且看他那样子,还吃得挺克制,没完全放开!
再联想到刚才那恐怖的体型、那撞上去跟城墙似的触感、那隨手就把自己拎起来的非人力量……
这哪里是普通新兵?
这分明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基因改造战士,或者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巨人后裔吧?!
妈的……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老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属於炊事班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愤怒?
对著这么个玩意儿发火有意义吗?
讲规矩?
跟一个饭量顶十个、力气能拆楼的“怪物”讲“少吃点”的规矩?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饭不够了!
后面还有新兵没吃饱!而且看这架势,这位“大胃王”也显然没满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老马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厨师帽。
迈开步子,几乎是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朝著炊事班操作间狂奔而去!
“哗啦!”
他再次粗暴地掀开隔热帘,衝进操作间。
里面,几个刚刚忙完、正坐著休息或抽菸的老兵炊事员被嚇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们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班长。
老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二话不说,伸出那因为常年顛勺而同样粗壮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一把就將离他最近的两个老兵从凳子上薅了起来: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班长?咋了?又有领导来检查?”
一个老兵懵懵地问。
“检查个屁!”
老马的声音又急又冲,还带著点刚才残留的惊悸和后怕:
“快!炒菜!马上炒!再炒两个快的!西红柿炒鸡蛋!”
“醋溜白菜!不,再来个青椒肉丝!多放肉!”
“啊?现在?”
另一个老兵看著外面:
“不是都开饭了吗?菜不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老马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挥舞著手臂,指向食堂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外面……外面来了个……祖宗!饭量顶两个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但声音依旧发颤:
“別问了!赶紧的!米还有吧?再炒一大锅蛋炒饭!”
“多放鸡蛋!多放火腿肠!”
“快!动作快!没看后面还有新兵眼巴巴等著吗?!”
几个炊事班老兵面面相覷,都被班长这前所未有的失態和急迫搞懵了。
但他们都是老兵,服从命令几乎是本能。
虽然满心疑惑,但看著老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没人敢再多问。
“是!班长!”
“马上开火!”
“蛋炒饭是吧?量大管够!”
操作间里瞬间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灶火轰然燃起,铁锅与炒勺碰撞,食材被飞快地处理。
老马自己也系上围裙,亲自操刀,那架势不像是在炒菜,更像是在准备一场应对“自然灾害”的紧急补给。
他一边飞快地切著青椒,一边心里还在翻江倒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他娘的才第一天……
往后的三个月,这炊事班的预算和我的头髮,怕是要一起保不住了啊!
在炊事班长老马亲自督战甚至亲自上阵的疯狂赶工下,不过几分钟,两盆热气腾腾、油光鋥亮的新菜。
一大盆色泽金红、鸡蛋蓬鬆的西红柿炒蛋,和一盆青椒与肉丝交织的青椒肉丝被端了出来,重重放在了几乎被扫荡一空的长桌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大盆颗粒分明、金黄诱人、夹杂著火腿丁和葱花的蛋炒饭。
米饭的焦香混合著蛋香和油脂的丰腴气味,瞬间瀰漫开来,让那几个还端著空盘、委屈巴巴的新兵眼睛都直了。
几乎在这“救援物资”出现的同一时间,陈震莽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那盆蛋炒饭。
他刚刚解决完第二座“山峰”,虽然餐盘已空,但那份“六分饱”的遗憾和对更多食物的本能渴望,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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