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谦让,附近打饭队伍里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极其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直达补给点的通道。
陈震莽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对那两盆新菜只是略瞥了一眼,便直接拿起了那个盛饭用的大號饭勺。
他没有用碗,而是顺手拿过了旁边一个洗菜用的、比普通面碗大了足足两圈的不锈钢盆。
手腕稳健地一沉、一舀、一起,满满一大勺蛋炒饭便“噗”地一声落入盆中,堆成一个小丘。
他觉得似乎不太够,又加了半勺压实。
接著,他才拿起自己的餐盘,舀了一大勺青椒肉丝,又浇了小半勺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在蛋炒饭上。
他没有再打更多菜,似乎觉得有这盆扎实的碳水主粮就足够了。
他端著这盆堪称“巨无霸”级別的蛋炒饭和配菜回到座位,再次开始了专注的“清理”工作。
蛋炒饭在他口中被咀嚼得“咔嚓”作响,米粒的焦香和蛋香充分释放,他吃得速度依旧很快,但神態比之前更加放鬆和满足。
几口下去,小半盆饭就消失了。
就著咸鲜的青椒肉丝和酸甜的西红柿汤汁,风捲残云般,不过两三分钟,那一大盆蛋炒饭和餐盘里的配菜便再次被一扫而空。
陈震莽放下筷子和空盆,长长地、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嘴。
这一次,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吃饱喝足的放鬆神情,连那双总是带著些微审视和忧虑的虎目,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嗯……
这下勉强算八分饱了。
他心里默默评估著:
话说,来部队好像还不错。
最起码,饭是能管饱的。
这个朴实而直接的认知,让他对未来的军营生活,生出了第一丝微弱的好感。
毕竟,对於一个胃口远超常人的人而言,吃饱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需求。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善后。
陈震莽很自然地收拾起自己面前光洁如新的餐盘、碗和那个大盆。
按照之前观察別人和隱约听到的指示,朝著食堂后门外的水池走去,那里是集中冲洗餐具的地方。
楼后的水泥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吃完饭后过来洗碗的新兵。
水声哗啦,夹杂著低低的交谈和碗盘碰撞的轻响。陈震莽默默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高大的身躯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他前面隔著两三个人,是一个瘦瘦小小、正在埋头认真刷盘子的新兵。
那新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脱掉进水池。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在食堂里製造了“粮食黑洞”传说、长得跟绿巨人似的恐怖巨汉,正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平静的目光似乎在看著前面的队伍,但那巨大的阴影和无声的压迫感,让这小个子新兵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滯了一下。
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小个子新兵猛地一个激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身体侧向一旁,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哥!您……您到我前面先洗吧!我……我这个不急!真不急!您先请!您先请!”
他说著,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陈震莽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的队伍,又看看这个主动让出位置、一脸“惶恐”的新兵战友。
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谢谢。”
然后他便很自然地迈步,站到了小个子新兵让出的位置上。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震莽刚站定,他前面那个正在冲洗碗的新兵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疑惑地一回头,同样瞬间石化,脸色“唰”地白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也立刻侧身让开,声音乾涩:
“大……大哥,您前边儿,您前边儿……”
“谢谢。”
“大哥,您先!”
“谢了。”
“您请,您请!”
“……”
就这样,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摩西分开了红海。
陈震莽几乎是从队伍末尾,一路被“谦让”著,几乎没做停留,就顺畅无阻地直接“走”到了水池的最前方。
每一个排在他前面的新兵,在回头看到他的瞬间,都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
缩脖子,尬笑,主动让位,態度恭敬甚至带著恐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陈震莽站在空出来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自己那几个大號的餐具。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光洁的不锈钢,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一边仔细地清洗著,一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温暖的感慨。
果然,能来当兵的年轻人,素质就是高啊!
他一边搓洗著餐盘,一边暗自想著:
一个个都这么懂礼貌,知道谦让,团结友爱。
跟我在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
思绪飘回了不那么愉快的过去。
那时候,班上同学都不怎么跟我讲话,我老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特製的加宽座位上……
也没什么朋友。
好像大家都孤立他。
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身高只有可怜的两米四,体重也只有轻飘飘的三百公斤整。
他清洗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当时疑似遇到校园霸凌的他,被搞得每天放学,心里憋得慌,没处找人诉苦。
只能去学校外面,找那些蹲在路边,染著黄色头髮的小哥哥们。
去找他们玩,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的小游戏。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不过后来倒是这些黄色头髮的小哥哥们,是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附近。
这就很可惜了。
对比此刻战友们“热情”的谦让,陈震莽觉得,部队这个集体,似乎真的很不错。
至少,这里的“同学们”素质很高,很友善。
他很快洗好了餐具,甩了甩水,转身离开水池。
那些被他“谦让”过的新兵们,这才如蒙大赦般,依次重新凑到水池边,继续他们中断的清洗工作。
只是动作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陈震莽端著洗得乾乾净净、甚至有些鋥亮的餐盘碗盆,重新回到了依旧有些喧闹的食堂。
五班的餐桌区域,大部分新兵已经吃完了,正三三两两地坐著小声说话,或者无聊地等著。
班长张耀也刚扒完最后几口饭,正用餐巾纸擦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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