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对这混小子的囂张劲儿头疼不已,但毕竟是自己带的兵,这要是真在眼皮子底下跳楼了,那还了得?!
他这个班长也別想干了!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思考张彪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完全没注意到底下水池边那群新兵古怪寂静的氛围和屋顶上那个人形凹坑。
他眼里只有那个趴在屋檐边、仿佛下一刻就要“想不开”的身影,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必须先把人弄下来!立刻!马上!
王班长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瞬间打破了食堂区域的诡异寧静,也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
“跳楼?!谁跳楼?”
“我靠!在哪儿呢?”
“食堂屋顶上!有人!”
“真是新兵?我的天!这才第二天!”
“快去看看!”
刚刚吃完晚饭、正三三两两在营区里溜达、或者正准备去洗漱的一连和二连老兵们。
闻声纷纷从宿舍楼、训练场、甚至营区小卖部方向探出头来,然后呼啦啦地朝著食堂这边涌了过来。
新兵跳楼?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事!
天大的事!
在纪律严明的部队,新兵因为想不开要跳楼?
这性质太恶劣了!
影响太坏了!
一时间,食堂周围迅速聚集起了一大片看热闹的老兵,里三层外三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惊愕、不解、以及浓浓的“这可捅了大篓子”的表情。
不少老兵也学著王班长的样子,仰起头,朝著屋顶上那个“大”字形瘫著的身影喊话,声音嘈杂:
“喂!楼上的新兵!冷静点!”
“別干傻事!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部队是讲道理的地方!受了委屈找班长,找连首长!”
“就是!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坎过不去?”
“快下来!別让班长和战友们担心!”
然而,屋顶上的张彪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在渐渐喧囂起来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劝解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几个眼尖的、站在前排的老兵,皱著眉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屋顶上那个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哎,等等……你们看那新兵的姿势……”
一个一期士官摸著下巴,迟疑地开口。
“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一个老兵附和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是趴著的?面朝下?这跳楼的预备姿势……有点別致啊?”
“而且……他好像没动静?闭著眼睛?”
“不对……”
“你们看屋顶,他身子下面那铁皮……是不是凹下去一块?”
“我靠!还真是!像被什么东西砸的!”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爬上去要跳楼的样子啊……”
“倒像是……”
“像是被人扔上去,然后拍在那儿的?”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几个观察仔细的老兵脑海中闪过。
但紧接著,他们自己就立刻把这个荒谬的猜测给否定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把人扔上四米高的屋顶?还砸凹铁皮?”
“你当是扔沙包呢?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
“就是!谁能有那力气?超人吗?”
“肯定是这新兵自己爬上去的,不知道咋弄的,可能脚滑摔了一跤,趴那儿了?”
“对对对,估计是爬上去闹情绪,结果下不来了,或者撞晕了?”
他们寧愿相信是张彪自己作死爬上去出了意外,也无法想像“被人单手扔上去”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和人类认知的可能性。
那太恐怖了,超出了他们作为老兵的承受范围。
然而,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王班长急得跳脚、几个老兵疑竇丛生的时候——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开!散开点!”
一声威严中带著急促的吼声从食堂正门方向传来。
只见二连连长,一个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尉军官,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在食堂里和炊事班长说完事,听到外面的喧譁才出来的。
他拨开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当看清屋顶上那个穿著二连体能服、瘫在凹坑里的身影,尤其是认出那是张彪时——
二连连长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班长!这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
“连、连长!张彪他……他爬屋顶上去了!好像要跳楼!”
王班长急得语无伦次。
“跳楼?!” 二连连长李卫国听到王班长的匯报,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了“这不可能”的荒谬。
张彪?
那个仗著自己有个当营长的表哥,从入伍第一天就鼻孔朝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刺头?
那个在武校练了几年散打,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谁都不顺眼的混小子?
他会想不开?
要跳楼?!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卫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因为家庭矛盾?
不可能,这小子家里条件好得很,不然能送他去武校?
因为训练太苦受不了?
更扯了!
这小子体能好得很,巴不得天天表现,把別人都比下去。
那……难不成是因为……
失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卫国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张彪那副横肉堆脸、眼神凶戾、看谁都不爽的搓样子,能有哪个女生看得上他?
还为他闹到跳楼?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不切实际、甚至有点“侮辱”张彪“武力值”的猜测甩出脑袋。
甭管是因为什么,现在人就在四米高的屋顶上趴著,生死不明,这才是最要命的!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彪来之前,营长私下找他谈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嘱咐:
“小李啊,我有个远房表弟,分到你们二连了。”
“叫张彪,年轻人,性子可能有点冲,你多担待,好好关照,千万別让他出什么事。”
“关照”两个字,营长说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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