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这个班长首当其衝,未来三个月怕是要在加练、写检討和挨骂中度过了。
现在刘浪认了,矛头就集中了。
连长再生气,大概率也是主要收拾刘浪,连带敲打他这个班长带兵不力。
至於整顿全五班?
张耀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可能性有,但不大。
毕竟五班另外那两位爷……
陈震莽就不用说了,那是连长的“心头肉”、“镇连之宝”。
虽然能惹事,但更能平事,连长宝贝还来不及,整顿他?
除非连长脑子被门夹了。
白宇飞……
昨天一个电话能让营长连夜滚蛋的主,旅长亲侄子,整顿他?
那是嫌自己军旅生涯太漫长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连长把所有的火都撒在刘浪和他张耀这个班长头上。
刘浪是主犯,往死里练,练到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张耀是管理责任人,一顿狠批是跑不了的,说不定还得跟著写检查、挨处分。
但比起全连蹲罚、全五班被特殊关照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好像也没多大事情”的错觉。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带五班这几位神仙,他早就有了每天都是新挑战的心理准备。
今天这事,无非是挑战的难度係数又高了一点点而已……吧?
结果,还真的和张耀预料的差不多。
眼见罪魁祸首终於“伏法”,连长郑军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宣泄方案。
他不再看其他新兵,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刘浪,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
“刘浪!出列!”
“给老子站到全连面前来!站好了!”
“是……是!连长!”
刘浪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拖著依旧酸麻无比、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踉踉蹌蹌、一步一挪地,从五班队列中走了出来。
在所有新兵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如同一个即將被公开处刑的囚犯,艰难地挪到了全连方阵正前方。
面向连长,背对全连,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上百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將他灼穿。
“全体都有——”
郑军不再看刘浪,转而面向全连,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威严,但依旧带著未消的余怒:
“听我口令!”
“起立——!!!”
命令下达。
“哗啦——!”
一阵並不整齐、甚至有些凌乱、伴隨著无数压抑不住痛苦呻吟和吸气声的响动,瞬间席捲了整个新兵队列。
新兵们如蒙大赦,但又痛苦不堪。
他们齜牙咧嘴,表情扭曲,用尽全身力气,手撑地、扶膝盖、甚至互相拉拽著,极其艰难地从蹲姿一点点站起来。
长时间保持军姿蹲,腿部血液循环严重受阻,肌肉极度疲劳,此刻骤然站起,酸、麻、胀、痛、痒……
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海啸般从脚底直衝大脑,让不少新兵眼前发黑,身体晃悠,险些再次摔倒。
好几个人不得不弯下腰,用力捶打揉捏著自己仿佛灌了铅、又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的小腿和大腿,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整个队列站起来的过程,持续了將近半分钟,才勉强恢復了站姿。
但依然歪歪扭扭,不少人还在不停地微微跺脚、活动腿脚,试图驱散那令人崩溃的麻木感。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那个让他们无端遭受这“蹲刑”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背对著他们,站在全连最前方。
新兵们揉著酸麻刺痛、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刘浪那单薄而僵硬的背影。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疑惑、猜测或看热闹。
只剩下清晰无比的、毫不掩饰的怨气和恼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们招谁惹谁了?!
好端端的吃完饭,准备看新闻休息,莫名其妙被拉下来集合!
然后陪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在冷风里蹲了这么久!腿都快蹲废了!
结果就因为他嘴馋,想让旅政委给他买烟?!
他妈的怎么想的?!
旅政委啊!
那是多大的首长!
你也敢使唤?!
你自己作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一起受罪?!
知不知道蹲这么久有多难受?!
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训练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刘浪的后背上。
如果目光有实质,刘浪此刻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低低的、压抑著的抱怨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新兵队列中蔓延开来:
“妈的,又是五班……”
“五班怎么净出这种神人?”
“白天那个怪物刚把教员扔上天,晚上这个又让政委买烟……”
“他们班长是祖坟冒青烟了吗?摊上这么一帮祖宗……”
“害死我们了……”
“我腿现在都没知觉了……”
“嘘……小点声,连长还在呢……”
儘管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份集体的不满和针对五班的怨气,却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队列上空。
刘浪背对著所有人,虽然看不见那些目光,听不清每一句具体的抱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寒潮般从背后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敌意和怨念。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不仅得罪了连长、营长、旅政委,恐怕……
把全连战友也都得罪光了。
往后的日子……
刘浪喉咙发乾,不敢再想下去。
而连长郑军,將全连新兵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人犯错,全队受罚,然后让犯错者暴露在集体的注视和压力下。
这就是部队里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纪律教育和集体荣誉感培养方式之一。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郑军阴沉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再次落在前方那个孤零零的、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接下来,该好好料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他一连脸面丟尽的混帐小子了。
还有那个“教兵有方”的五班长张耀。
一个都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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