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多吉站在自家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虽然还强撑著怒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常年和驻训部队打交道,太清楚这些当兵的门道了。
眼前这个掛著“一道槓两颗星”的什么连长,看著是这里最大的官儿,说话也算客气。
但真想谈大价钱?
那分量还不够!
在他多吉的经验里,至少也得来个肩膀上“两条槓带星星”的营长、团长,那说话才够分量,掏钱才可能爽快!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借著这“天降横祸”和死了宝贝氂牛的由头,好好敲上一笔!
三万?
那只是开口价!
精神损失费还得另算!
牛尸也不给!
看他们能怎么办!
反正部队怕影响,怕老百姓闹,最后多半会认栽!
他正暗自盘算著,甚至开始想像拿到厚厚一沓赔偿款时的舒坦。
以及对面前这个皱紧眉头的连长和旁边那个穿著炊事服、愁眉苦脸像是管钱老汉的隱隱不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厚重,仿佛不是人类脚步。
而是某种重型器械缓慢挪移、又像是体型庞大的野兽踏地而来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院门外传来。
那声音並不急促,却每一步都带著奇异的重量感,震得地上的碎木屑和土坷垃都微微发颤。
也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僵持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郑军、司务长老马,还有那两个老兵,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院门口。
他们太熟悉这脚步声了!
紧接著,一个巨大、沉默、几乎將院门口光线完全遮挡的阴影,笼罩了进来。
然后,是那如同闷雷滚过山谷、带著沉重胸腔共鸣、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心臟上的低沉嗓音,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响起:
“连长,你找我?”
是陈震莽!
郑军和老马瞬间觉得头皮一麻,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来了”的荒诞和提前开始的头疼。
他们毕竟相处了几天,对这声音的威力有了一定抗性,但心臟还是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
然而,对於背对著院门、正准备继续“乘胜追击”、把价格咬死的老乡多吉来说。
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恐怖声音,简直不啻於在耳边炸开了一个惊雷!
“哎呦我——!!!”
多吉浑身猛地一个剧烈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
手里的橡胶弹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惊魂未定之余,一股被“惊嚇”、“挑衅”的怒火“腾”地窜上脑门!
好啊!
这些当兵的!
说道理说不过,开始玩阴的了?
找人躲在背后嚇唬老子?
以为我多吉是嚇大的?!
他满脸涨红,怒气冲冲地、猛地一转身,嘴巴已经张开,那句带著浓重口音、充满威胁的:
“我告诉你!你们当兵的还要嚇人是吧!我是……”
怒吼已经衝到了喉咙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算计,都在他完成转身、视线对焦的剎那——
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硬生生摁回了喉咙深处,噎得他两眼发直,呼吸骤停!
他看见了什么?
阳光从那个“东西”的身后斜射过来,勾勒出一个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想像极限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
那是一尊……一座……一堵……
穿著肥大迷彩裤、赤裸著精悍骇人上半身的……
活的、肌肉构成的移动山岳?!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青铜浇铸。
宽阔厚实如同门板般的肩膀,肌肉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賁张的斜方肌和三角肌几乎將脖颈都淹没。
往下是如同层层叠叠岩石般的胸大肌和轮廓分明、块垒狰狞的八块腹肌,每一块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粗壮如百年古树树干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小臂上盘绕的血管和肌腱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將石头捏成齏粉。
这还没完!
多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对上了那张脸。
浓黑如刷的眉毛下,是一双平静却仿佛蕴藏著远古猛虎般凶威的虎目,此刻正带著一丝询问,看向旁边的连长。
高耸的颧骨,线条刚硬如铁的下頜,紧抿的嘴唇……
组合成一张充满了纯粹力量感和原始压迫感的魔神面容。
而最让多吉灵魂出窍的是,这个恐怖巨汉的背后,竟然还背著一捆……
带刺的、粗糙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绳索?
像是某种古老的刑具或者训练器械,更添了几分凶悍野蛮的气息。
多吉活了五十多年,从小在草原上摔跤打架长大,自詡也是见过“猛人”的。
年轻时能徒手放倒烈马,壮年时和发疯的氂牛角力也不落下风,十里八乡谁不夸他一句“好汉子”、“巴图鲁”?
可……
眼前这个……
这他娘的还是“人”的范畴吗?!
电视剧里那些化妆出来的怪物、绿巨人,跟眼前这位活生生的。
散发著滚烫热力和恐怖气息的巨汉比起来,简直温顺得像小绵羊!
“呃……嗬……”
多吉感觉自己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两根煮熟的麵条,膝盖一软,就要朝著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怪物!活的!要吃人!
就在他即將狼狈摔个屁股墩儿的瞬间——
一只巨大、温热、却稳定得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从侧面伸了过来,轻轻鬆鬆、甚至带著点“小心点別摔著”的隨意,一把就攥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那手掌是如此巨大,几乎將他的上臂完全包裹,传来的力量感更是让他毫不怀疑。
对方只需轻轻一捏,自己的胳膊骨就会像枯树枝一样“咔嚓”断掉。
陈震莽单手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多吉,然后转过他那颗巨大的头颅。
用那双平静却让多吉肝胆俱颤的虎目,看了看脸色惨白、魂飞天外的老乡,又转向眉头紧锁的连长郑军。
用那標誌性的、低沉如闷雷的嗓音,很认真地、带著点“是不是这傢伙不老实”的疑惑,开口问道:
“连长,就是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